沈清硯就這樣抵著自己的脖子,一步一步走出繡閣的院門。直到徹底遠離了看守的人,她才手臂一鬆,將沾著鮮血的剪刀扔在路邊的草叢裡。因為剛才太過急切,脖子上那道血痕雖然不深,卻依然在往外滲著血珠。
她顧不上處理傷口,提起厚重的裙襬,在秋雨中狂奔起來。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臉上、身上,很快將她的衣衫澆透。溼透的裙襬裹在腿上,沉重無比,她卻彷彿感覺不到任何阻力。腦海裡不斷閃過沈知珩那張溫潤如玉的臉,閃過他將自己護在身後的每一個瞬間。
一百棍,三天滴水未進。鐵打的人也受不住啊!他怎麼會這麼傻,到底是為了什麼不肯低頭?
當沈清硯趕到清風院時,院子裡已經圍滿了一圈人。丫鬟小廝們進進出出,腳步匆忙,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惶。
沈清硯剛跨進院門,就看到一個小丫鬟端著一個銅盆從正房裡走出來。銅盆裡,滿滿一盆全都是暗紅色的血水,水面上還漂浮著幾塊碎裂的布條。那濃烈的血腥味,隔著老遠都能聞到,直衝鼻腔。
沈清硯只覺得後背冷汗直冒,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腿下一軟,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前栽去。
“硯兒!”
一雙手及時扶住了她。沈母不知何時走到了門外,看著女兒蒼白的臉和脖子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沈母的心臟猛地抽痛起來。
“硯兒,你的脖子怎麼了?誰弄傷了你?”沈母顫抖著手,想要去觸碰沈清硯的傷口,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沈清硯卻一把甩開了沈母的手。
她紅著眼眶,定定地看著自己的母親。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這一次,她甚至產生了怨恨?為什麼,所有人都瞞著她,將她排除在外。
打著為她好的旗號,卻什麼都避著她,不告訴她。
“娘,哥哥到底做錯了什麼?你們非要逼死他才甘心嗎?”沈清硯的聲音沙啞破裂,帶著濃濃的哭腔。
沈母被女兒的眼神刺痛,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能說什麼?告訴女兒,你哥哥因為對你生了齷齪心思,才被你父親打成這樣?這話她如何開得了口。
沈清硯沒有再往屋裡衝。裡面有大夫,她現在進去,什麼都做不了。
她轉過身,走到廊下的一個避風角落裡,緩緩地蹲了下去。雙手抱住膝蓋,神情麻木地看著不遠處的虛空,像一隻被人遺棄的幼獸,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事情怎麼就到了這種地步呢?
沈母看著蜷縮在角落裡的女兒,單薄瘦弱的身影在風雨中微微發抖。她那雙原本清澈無憂的眼眸裡,此刻滿是無助與迷茫。沈母的心底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抽痛得難以呼吸。淚水不由自主地再次決堤,順著臉頰滑落。
沈父站在廊柱旁,將母女二人的神情看得分明。他看著女兒脖子上那道已經結痂卻依舊刺目的血痕,眼底閃過一絲沉痛。
最終,也只能深深地嘆了口氣,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沈母的肩膀,無聲地安撫著。
時間在煎熬中一點點流逝。雨勢漸漸小了,變成了綿綿細雨。
足足過了一個多時辰,正房緊閉的木門才伴隨著“吱呀”一聲從裡面被人拉開。
李大夫提著藥箱,滿頭大汗地走出來。他一邊用袖子擦著額頭上的汗水,一邊對著迎上前的沈父沈母拱了拱手,面色凝重地說:“老爺,夫人,大公子背上的外傷實在太重,又拖得太久,傷口已經開始潰爛。加上他在陰冷潮溼的地方長時間未進水米,寒氣入體,身體虛弱到了極點。老朽已經替他清理了腐肉,敷了最好的金瘡藥,但這後續……”
李大夫頓了頓,嘆息道:“後續必然會高燒不退,這是生死關。若是能把溫度降下來,人便能保住;若是降不下來,恐怕……神仙難救。”
聽到“神仙難救”四個字,沈母雙腿一軟,險些再次暈厥。
而一直蹲在角落裡的沈清硯,在聽到門響的那一刻便猛地站了起來。因為蹲得太久,雙腿一陣發麻,但她顧不上這些,在李大夫話音剛落的瞬間,她便如同一陣風般,越過眾人,第一時間衝進了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