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沈知珩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我們又不是親生兄妹,毫無血緣關係,為什麼就不能……?”
這句話彷彿觸碰到了沈母繃緊的神經。她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地拍在桌案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茶盞裡的水花濺落出來,洇溼了桌面。
“不能就是不能!”沈母的聲音拔高,打破了她一直維持的冷靜,眼眶瞬間泛紅,“要怨就怨你們生錯了地方,生錯了時代!你以為你們沒有血緣關係,世人就會寬容你們嗎?人言可畏!那些虛偽和迂腐的人,會用最惡毒的詞彙來編排硯兒!他們會說她不知廉恥,說沈家門風敗壞!你年少無知,以為憑你一己之力就能改變所有人的偏見?你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嗎?”
沈母的質問聲聲泣血,字字誅心。
“夠了。”沈知珩幾乎聽不下去,他猛地別過頭,下頜線繃得死緊。拳頭在身側緊緊握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皮肉裡,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滴落在青磚地面上,他卻毫無知覺。
他可以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可以揹負所有的罵名,但他不能讓硯兒去承受那些汙言穢語。母親的話,直直地戳中了他最大的軟肋。
沈母看著他隱忍痛苦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忍。她深深地看著這個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看著他從一個孤苦無依的孩童長成如今這般頂天立地的模樣。她知道他有多優秀,也知道他有多偏執。
最終,沈母緩緩彎下膝蓋,在沈知珩面前跪了下去。
那一刻,她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珩兒……”沈母仰起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母親跪下來求你了。你能不能為了硯兒,為了沈家,離開她,離開這裡。你不能因為你的愛,毀了所有人。”
沈知珩瞳孔驟縮,身形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腰撞上書案邊緣。他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攙扶,手伸到一半,卻又無力地垂落。
長輩下跪,這是誅心之舉。
他可以對抗世俗,可以對抗父親的家法,可他如何能對抗一個母親為了女兒下跪的哀求?
那也是將他養大、給了他一個家的母親。
沈知珩閉上眼,仰起頭,將眼底的溼意硬生生逼了回去。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將湧上喉嚨的腥甜壓下,再睜開眼時,他的目光空洞而死寂。
“拿紙筆來。”他幾乎是含著血,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沈知珩提筆,手腕卻抖得厲害。一滴濃墨砸在紙上,暈開一團黑色的汙跡。他深吸一口氣,換了一張紙,筆走龍蛇。
寥寥數語,字字泣血。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扔下筆,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跌坐在椅子上。
信寫完,沈母將信紙摺疊,收入袖中。她轉身走向房門,手搭在門框上,停下腳步。寒風吹起她的斗篷,她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卻異常清晰。
“如果你能在兩年之內,擁有足夠的權勢和資本。足夠到所有人都不敢質疑你,足夠你將硯兒護在羽翼之下,不受任何流言蜚語的傷害……若那時,你的心意未變,我跟你父親,就不再插手了。”
聲音未落,沈母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濃濃的夜幕之中。她帶走的,不僅是那封足以讓沈清硯傷心的信,還有沈知珩此刻所有的念想。
寒風依舊在窗外呼嘯。
沈知珩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屋內,視線落在桌面那幾滴乾涸的血跡上。良久,他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眸裡,極其緩慢地,亮起了一絲微弱卻灼熱的光。
兩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