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這些年並不安分,時不時的就會打上兩場。
有勝有敗,像是陷入了某種怪圈,又像是有人在刻意控制著局勢。
北境。狂風捲挾著粗糲的黃沙,打在殘破的軍旗上,發出獵獵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刺鼻的焦土氣息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沈知珩單膝跪地,用一柄滿是缺口的長劍撐著身體。他身上的銀色鎧甲早已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將軍,怎麼辦?援軍怎麼還沒來,咱們要撐不住了!”
副將張猛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嘶吼,從不遠處傳來。張猛的左臂已經齊根斷裂,只憑著一口氣,用右手死死握著長刀,擋在沈知珩身前。
沈知珩沒有說話。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重重疊疊的敵軍,望向後方那片死寂的荒原。
沒有援軍。
他們原本定好的計策,是由他帶領三千精銳作為誘餌,深入敵陣,將北蠻的主力引入這片被群山環抱的谷地。按照約定,宣威將軍會率領兩萬大軍從後方包抄,形成合圍之勢,一舉殲滅敵軍。
可是整整一天一夜過去了,後方連一絲狼煙都沒有升起。
這不是延誤戰機。這是甕中捉鱉。只是這隻“鱉”,不是北蠻人,而是他沈知珩。
周圍的敵軍像潮水般不斷湧上來。三千精銳,如今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他們在包圍圈中苦苦支撐,腳下踩著同袍的屍體,每揮動一次兵刃,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沈知珩握著長劍的手指已經僵硬,虎口處崩裂的傷口深可見骨。他知道自己這兩年鋒芒太露了。一個商賈出身的白丁,沒有任何背景,卻憑著不要命的狠勁和幾場漂亮的奇襲,短短兩年就爬到了游擊將軍的位置。
這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有人想將他收入麾下,作為爭權奪利的棋子;有人則覺得他是個不安分的變數,欲除之而後快。宣威將軍不過是個執行者,真正想要他命的,是站在宣威將軍背後的那位大人物。
他費盡心機,在刀尖上舔血,只為了能掙得一個配得上她的身份。他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想用軍功為沈家換一道護身符,想告訴她,除了兄妹,他們還可以有另一種可能。
可是,他似乎等不到那一天了。
“殺——!”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再次響起。北蠻的將領顯然失去了耐心,下達了最後的衝鋒令。
沈知珩拔出插在泥土裡的長劍,搖晃著站直了身體。他雖然自幼習武,但也只是為了強身健體,算不上什麼絕頂高手。這兩年在戰場上能活下來,全靠那股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瘋勁。
一杆生著倒刺的長槍迎面刺來。沈知珩側身避開,長劍順勢削斷了槍桿,反手一劍割斷了那名敵兵的咽喉。滾燙的鮮血噴濺在他的臉上,模糊了視線。
剛隔開這一個,另一柄長槍就從極其刁鑽的角度斜刺而來。緊接著,是第三柄,第四柄。
對方有備而來,以有心算無心。那些隱藏在普通士兵中的殺手,招招致命,顯然是專門為了取他性命而佈置的。
沈知珩躲開了一柄長槍,卻避不開從背後襲來的彎刀。
“哧——”
利刃劃破鎧甲的薄弱處,深深嵌入他的後背。
他沒有痛呼,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身體的痛覺似乎已經被極度的疲憊剝奪了。他只是機械地揮動著手中的長劍,砍倒一個又一個撲上來的敵人。
身邊的同袍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張猛發出最後一聲怒吼,被幾桿長槍同時貫穿了身體,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塌。
沈知珩孤零零地站在屍山血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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