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是我,阿隋。”來人沒有抬頭,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沈清硯腳步一頓,趕緊端起桌上的燭臺,快步走近。
外間的翠柳也被動靜驚醒,揉著眼睛從榻上爬起來,摸索著往裡間走:“小姐,怎麼了?”
沈清硯無暇顧及翠柳,她舉起燭臺,微弱的燭光照亮了地上那人的臉。
真的是阿隋。
“起來!”沈清硯上前兩步,一把抓住阿隋的肩膀,聲音發顫,“你回來了,那哥哥呢?哥哥是不是也回來了?”
阿隋是哥哥沈知珩的貼身護衛,自小一起長大,寸步不離。他既然回來了,那哥哥一定也平安歸來了。
剛繞過屏風的翠柳聽到這句話,睏意全無,猛地睜大了眼睛。
阿隋沒有起身,任由沈清硯抓著他的肩膀。他的嘴唇顫抖著,囁嚅了半天,卻沒發出一點聲音,只有兩行渾濁的淚水混著雨水砸在地上。
沈清硯這才看清阿隋的模樣。他不僅渾身溼透,衣衫襤褸,那張原本清秀的臉上,赫然橫著一道翻卷的刀疤,像一條醜陋的蜈蚣,從額角一直劈到下頜。
沈清硯手一抖,倒吸一口涼氣。
翠柳嚇得差點叫出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驚恐地看著地上的阿隋。
心底那股不安的預感如野草般瘋長,沈清硯撲通一聲跪坐在阿隋面前,雙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領,壓抑著聲音低吼:“哥哥呢?阿隋,你不是跟著哥哥南下做生意了嗎?怎麼會傷成這樣?哥哥人呢!”
阿隋身手極好,尋常十幾個大漢都近不了身。他都傷成了這樣,那哥哥呢?
“大小姐……”阿隋終於開了口,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少爺他……他沒了。”
“什麼叫沒了?”沈清硯愣愣地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少爺沒有去南邊……他去了北境參軍。北蠻人設伏,少爺被……亂箭穿心……”阿隋把頭重重地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沈清硯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雨聲、雷聲、阿隋的哭聲,全都攪成了一團亂麻。
哥哥不是南下打理商道了嗎?怎麼會去北境?他為什麼要跑去參軍?
亂箭穿心。
這四個字像四根燒紅的鐵釘,一寸寸釘進她的腦子裡。
“阿隋,你知道中傷主子是什麼下場嗎?”沈清硯雙眼赤紅,死死盯著他,聲音嘶啞得可怕。
“大小姐,阿隋所言句句屬實……大少爺的屍身,如今正停在沈家……”
將沈知珩的屍體帶回沈家,阿隋才知道大小姐今日嫁人,他是廢了一番功夫才混進來的。
沈清硯搖了搖頭,鬆開阿隋的衣領,踉蹌著往後退。
“不可能……哥哥答應過我,會平安回來的……”
她喃喃自語,胸口突然一陣氣血翻湧。喉嚨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在素白的中衣上,觸目驚心。
“小姐!”翠柳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衝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沈清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