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地脫下繡鞋,踩著一旁的木凳,翻身爬進棺中。狹窄的空間裡,她蜷縮起身體,像幼時那般,依偎進沈知珩的臂彎裡。
“沈知珩……”她將臉頰貼著他冰冷的胸膛,聲音嘶啞得不成調子,“你都還沒親口告訴我你的心意呢。”
“你也還不知道我喜歡你,你怎麼能丟下我呢?”
窗外的雨勢又大了些,雨打芭蕉,淅淅瀝瀝,掩蓋了屋內的泣訴。
“你答應過我的,等南邊的商路理順了,就帶我去泛舟採蓮。你說過,要給我打一套最時興的紅寶石頭面作嫁妝……”
“你騙我。你根本沒去南邊。你去了北境,你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樣子……”
“哥哥,我都被人欺負了,你都不幫我嗎……”
“沈知珩,你不是最疼我了嗎?怎麼捨得讓我一個人受苦……”
“你再睜開眼,看看我……”
這一夜,沈清硯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從兒時他替她受罰,說到他教她撥弄算盤,再說起密室裡那一幅幅畫卷。最後她一遍遍喚著沈知珩的名字,好似想將一個沉睡的人叫醒。
直到更鼓敲響,阿隋在外頭輕輕叩門提醒時辰。
沈清硯撐起身子,最後一次為沈知珩整理衣襟。指尖拂過他內襯的交領時,觸碰到一塊微微凸起的硬物。
她動作一滯,順著衣縫摸索,取出了一個熟悉的荷包。
荷包的針腳很粗糙,邊角處還沾染著乾涸的暗紅色血跡。沈清硯小心翼翼地挑開抽繩,倒出裡面的物件。
兩縷烏黑的髮絲,被一根紅繩緊緊纏繞在一起,打了個死結,儲存得極好。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沈清硯看著那兩縷髮絲,唇畔突然溢位一絲笑意,眼淚卻砸在手背上。這一刻,她無比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心意。原來,他早就在心裡,與她拜過天地了。
她將那兩縷結髮妥帖地裝回荷包,重新放入沈知珩貼近心口的位置。
“哥哥,等等我。”她低聲呢喃,語調輕柔,卻透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最後戀戀不捨的看了沈知珩一眼,沈清硯跨出棺材,理了理凌亂的衣衫,推開正堂的大門。
“阿隋,封棺。”
她的哥哥,是天底下最乾淨的人,不需要別人的祭拜。
夜雨初歇,天際泛起微白的曙光。
老管家與阿隋抬著薄棺,踩著泥濘的山道,將沈知珩葬在了沈家後山的一處向陽坡上。那裡沒有立碑,只栽了一株迎春花。站在此處,恰好能與沈清硯昔日居住的繡閣遙遙相望。
泥土一寸寸掩蓋了棺木。
沈清硯站在新墳前,久久未動。
天色漸明,晨霧四起。她在阿隋的護送下,順著來時的路,悄然回到了聽竹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