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明白,有些匿名的關心,從來不是偶然。
“你當年給我寫的同學錄,”我盯著你襯衫上的校徽,那是校友會發的紀念品,和當年的一模一樣,“最後一句‘後會有期’,筆尖戳破了紙,我猜你寫了三遍才敢下筆。”
你猛地抬頭,眼裡的光突然變得很軟,像被雨水洗過的天空。
“你怎麼知道?”你從口袋裡掏出一本舊筆記本,翻開最後一頁,正是我當年的同學錄,上面的“後會有期”確實有兩個淡淡的印痕,被新的字跡蓋住了。
“我怕寫‘我喜歡你’太唐突,寫‘常聯絡’又太普通,最後盯著那頁紙,把鋼筆水都蘸幹了。”
禮堂的燈光暗了下來,有人在前面喊,“要放當年的錄影了”。
我們跟著人群往前挪,你卻突然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緊。
“別走。”你低頭看著我,眼裡的光比舞臺的聚光燈還亮,“當年我在籃球架下等了你整整一個下午,你沒回頭;現在我在照片前等你,你能不能……”
“能。”我打斷你,聲音裡帶著點哭腔的笑,“我當年在長椅上留了瓶水,瓶蓋上寫著‘給13號’,你沒看見;現在我給你帶了瓶新的,就在我包裡,沒寫名字,但你一準知道是給你的。”
錄影開始了,螢幕上閃過當年的運動會,13號球衣的少年正在投籃,場邊的長椅上,扎馬尾的姑娘突然紅了臉。
我看著你眼裡的自己,突然懂了,有些藏在照片裡的等待,從來不是單箭頭——
你在籃球架下數我的目光,我在長椅上數你的回頭;
你把照片貼在牆上,我把它藏在懷裡;
我們隔著時光的籃球場,互相看了無數次,卻直到這一天才敢說,原來那次遞水,那次加時賽,那張被雨水泡過的照片,全是沒說出口的“我喜歡你”。
親愛的,校友會那一刻,你手裡攥著那瓶新的礦泉水,瓶身的冷凝水滴在我們交握的手上,像一串遲到了很多年的省略號。
我突然想告訴你,高三那個夏天沒說出口的話,其實藏在很多地方——
藏在你投進的三分球裡,藏在我沒開封的礦泉水裡,藏在這張被我們捂熱的照片裡,藏在現在你眼裡的光裡。
禮堂外的月光很好,要不要去當年的操場走一走?
我查過了,籃球架還在,長椅也還在,就是不知道,現在往長椅上放瓶水,會不會有個穿13號球衣的少年,笑著走過來,說“原來你也在等我”。
其實,那瓶水我根本沒敢喝。
當年你轉身跑回球場時,我攥著它在長椅上坐了整整一節自習課,瓶身的冷凝水把校服口袋洇出個深色的印子,像我沒說出口的心跳。
後來每次路過小賣部,我都要盯著那排藍色瓶蓋的礦泉水發呆,總覺得下一秒,你會穿著13號球衣跑過來,把第二瓶塞進我手裡,這次不再說“順手多買的”。
你攥著我的手腕往操場走,夜風掀起你的襯衫角,露出腰間那道淺淺的疤——
是高三決賽時被對手撞的,當時我在看臺上攥碎了手裡的加油棒,比自己受傷還疼。
你突然低頭問,“還記得這疤嗎”,語氣裡的篤定像早知道我會記這麼久,我才驚覺,那些藏在目光裡的牽掛,從來不是單向的暗流。
籃球架的影子在月光裡晃,像你當年繫鞋帶時彎下的腰。
你突然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塞進我手裡,是一枚磨得發亮的13號球衣徽章,背面刻著個小小的“錦”字。
“當年想別在你書包上,”你聲音燙得像操場的塑膠跑道,“在小賣部的貨架後攥了三節課,最後還是沒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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