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報了那所大學的天文系。”
公交到站的提示音驚醒了回憶,你起身時,速寫本掉在座位上。
我撿起來時,最後一頁的空白處,用鉛筆寫著一行字:
“其實每天早上,我都在西門等你經過,看你抱著檔案袋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長,像給梧桐花串繫了一根線。”
車窗外的梧桐還在落瓣,我突然想起每天晚上經過西門時,總覺得有雙眼睛在跟著,回頭時卻只看見路燈在花串上投下的碎影。
原來有些等待,從來不是單行道——
你在晨光裡數我的腳步,我在暮色裡記你的背影;你把我的名字寫在請願書旁,我在你的時間膠囊裡藏進星圖;
我們共享著同一棵樹的晨昏,卻在今天的公交上,才讀懂彼此眼裡的春天。
“我下週要去城郊的林場,”你站在車門邊,手裡捏著那片撿來的梧桐花,“想給那些老樹木做個健康檔案,記錄它們的年輪、枝椏走向,還有……那些藏在樹洞裡的秘密。”
我突然從包裡掏出個牛皮筆記本,封面沾著幾片乾枯的梧桐花,翻開的那頁畫著棵枝繁葉茂的銀杏樹,旁邊寫滿了零碎的筆記——
“傳說樹幹裡住著守林人”、“深秋落葉時,踩上去像踩碎了陽光”。
“巧了,”我舉著筆記本笑,指尖劃過那行“想找一棵千年銀杏,聽它講過去的故事”,“我打算去林場看看,聽說那兒有棵老銀杏,活了快一千年,說不定能從它的年輪裡,扒出些被時光藏起來的老話兒。”
你眼裡的光突然亮了,像落了一片梧桐花在瞳仁裡。“那棵銀杏我知道,”你指尖輕點著我筆記本上的畫,“樹幹要三個人才能合抱,樹洞裡還留著民國時守林人刻的記號呢。”
公交啟動的瞬間,你把那片梧桐花遞進來,花瓣邊緣還帶著點清晨的露水。
“這個給你,”你聲音被風吹得輕輕飄,“要是在銀杏樹下看到眼熟的影子,說不定是我在給它量樹幹呢。”
我捏著那片還帶著潮氣的花瓣,看著你站在站臺朝我揮手,身影漸漸被梧桐花雨籠罩。
筆記本上的銀杏葉圖案彷彿活了過來,在紙上輕輕搖晃,像是在催促著這場關於古樹與時光的約定。
公交緩緩開動,你站在站臺朝我揮手,手裡的梧桐花在風裡輕輕晃。
我望著車窗外漸漸變小的身影,突然懂了——
所謂緣分,不是非要每天並肩看同一棵樹,是兩棵樹的影子在土裡交纏,是兩個人的目光在天上相逢;
所謂永恆,不是攥著同一片落瓣不放,是讓這份牽掛,跟著古樹的年輪生長,跟著林場的風蔓延,在更廣闊的天地裡,長成彼此都能看見的風景。
親愛的,此刻手機裡的兩張梧桐照片並排躺著,晨光與暮色在螢幕上交融,像一幅完整的畫。
我突然想告訴你,那棵老梧桐早就知道我們的秘密——
它把你的晨光、我的暮色,都釀成了花串裡的蜜;
把你的等待、我的期盼,都刻進了年輪的褶皺裡。
等我們在林場見面時,要不要去看看那棵千年銀杏?
聽說它的根,能扎到時光的盡頭,像我們此刻心裡的牽掛,剛發了芽,就要往春天裡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