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愛里刻下年輪》第179封 穀粒撞碎的陽光(1)

作者:奧特卡曼·11個月前

親愛的波妞:

晨露把曬穀場的水泥地浸得發烏,竹匾邊緣垂著的水珠像一串透明的珠子,風一吹就滾進谷堆裡,洇出個小小的溼痕。

我接過隔壁王奶奶遞來的竹耙時,指腹蹭過竹齒間嵌著的老稻殼——

是去年的陳谷,被陽光曬得發脆,輕輕一碰就簌簌掉渣。

“新谷嬌氣,”王奶奶的柺杖在谷堆邊畫了個圈,竹頭敲在水泥地上篤篤響,“翻的時候得順著紋路走,不然穀粒會被耙齒勾破衣裳。”

你扛著木鍁從東邊田埂走來時,鞋底沾著的泥塊在地上印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

王爺爺跟在後面,菸袋鍋在手裡轉得飛快,看見你把鍁頭往谷堆裡戳,突然咳嗽一聲:

“揚場得站在上風頭,你這位置,風把穀糠吹回來,準得糊滿臉——跟小時候一個樣,毛手毛腳。”

我握著竹耙往谷堆深處推,竹齒劃開谷層的瞬間,藏在裡面的小蟲子“撲稜”飛起,驚得我手一抖,耙子差點脫手。

你在對面看得直笑,木鍁往地上一頓,彎腰從草叢裡捉了一隻七星瓢蟲,捏著翅膀往我這邊扔:

“別怕,這是吃蚜蟲的兵,專護著穀粒呢。”

瓢蟲落在谷堆上,紅底黑點的背甲沾了一層金粉似的穀粒,爬起來像一輛慢吞吞的小坦克。

王奶奶坐在樟樹下的石凳上,手裡正編著稻殼。

她把三縷稻殼在掌心搓了搓,指尖翻飛間就繞出個小圓環,“當年你倆在這谷堆上玩‘抓小偷’,”

她忽然抬眼笑,眼角的皺紋裡盛著陽光,“小文總愛往小錦脖子裡灌穀粒,涼絲絲的癢,小文一縮脖子,穀粒就順著衣領滑進後背,害得她追著你打,竹耙子都掄飛了,砸在樟樹上,震得葉子落了倆人一頭。”

我正笑得直不起腰,竹耙突然勾到塊埋在谷里的硬東西——是半截斷了的竹篾,許是去年編囤子剩下的。

猛一使勁往外拽時,穀粒被掀得老高,像一場金黃的雨劈頭蓋臉砸下來。

有顆圓滾滾的穀粒正好彈在我鼻尖上,麻酥酥的癢意剛漫上來,我的手已經條件反射地往臉上抹——

指尖蹭過顴骨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你也正抬手捂臉,動作快得像鏡面反射,連手腕轉動的角度都分毫不差,結果把臉頰上的穀糠抹成了花。

倒真成了王爺爺說的“麵缸裡撈出來的貓”。

“看看!看看!”王爺爺的菸袋鍋,在凳腿上磕得邦邦響,笑得鬍子都翹起來,

“當年收早稻那天,你倆搶著幫我揚場,小文舉不動木鍁,把半鍁穀粒全潑在小錦頭上,也是這麼抬手一抹。

好傢伙!小錦滿臉穀糠,就剩倆黑眼珠轉,小文笑得直拍大腿,結果自己踩了穀粒滑倒,一屁股坐在谷堆裡,褲襠裡全是穀粒,站起來走路嘩啦啦響,活像個會移動的米缸!”

你突然扔下木鍁衝過來,拇指在我鼻尖上颳了下,捏起一顆粘在我睫毛上的穀粒:

“還藏了顆‘金豆豆’在眼睛上。”

你的指尖帶著木鍁柄的糙意,蹭得我眼皮發燙,我反手去拍你的胳膊,卻被你攥住手腕往谷堆裡按——

掌心觸到的穀粒溫溫的,像被陽光焐熱的細沙,順著指縫往下漏,在地上積成個小小的金字塔。

“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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