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整理舊物,翻出你的筆記本。
最後一頁,畫著一隻醜醜的拖鞋,旁邊寫著:
“她總愛把鞋踢成八字,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鵝”。
日期是十年前,我們第一次合租那天。
原來,你從那時就開始撿我的鞋了。
剛才,你在鞋櫃旁釘了一塊小木牌,用紅漆寫著“歸位線”。
旁邊畫了兩隻手,一隻大的握著一隻小的,指尖都點著一顆星星。
我故意把拖鞋踢得東倒西歪,你蹲下去撿時,我從背後抱住你,下巴抵著你發頂——那裡還沾著畫室的顏料,藍的綠的,像落了一片春天。
“其實我故意的,”我往你耳朵裡哈氣,“就想看看你撿鞋時,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嘴角偷偷翹起來。”
你僵了一下,突然轉身把我拽進懷裡,下巴磕在我額頭上:“笨蛋,”聲音悶悶的,“上次你發燒,半夜踢掉拖鞋,我摸著黑在臥室轉了三圈才找到,回來時你把被子踢到地上,蜷成個小蝦米。我把鞋擺在你腳邊,你居然在夢裡嘟囔‘對齊了嗎’……”
這週三下暴雨,我踩著溼漉漉的拖鞋衝進屋,鞋跟在地板上洇出一串小水印。
你剛從畫室回來,滿手油彩,卻先彎腰撿我的鞋。
“膠帶看不見了。”
你嘟囔著去擦地板,油彩蹭在拖鞋邊上,藍一塊黃一塊,倒像給小鴨子添了一身花衣裳。
我突然抓起你的帆布鞋,往膠帶線擺,鞋跟磕在地板上“篤篤”響,你看得直樂:“歪了歪了,差1釐米——”
“1釐米算什麼?”我把你的手按在我鞋跟處,“你看,這樣就對齊了。”
你的掌心貼著我的鞋跟,油彩蹭在塑膠上,像一朵突然綻開的小野花。
窗外的雨敲著玻璃,我們蹲在鞋櫃旁笑。
鞋跟碰著鞋跟的聲音,混著雨聲像一支不成調的歌。
今早,我發現鞋櫃旁多了一塊小木牌,是你用畫室剩下的邊角料做的,上面刻著“拖鞋歸位線”,旁邊畫了兩隻歪歪扭扭的小鞋,一隻塗成粉色,鞋尖上點了一顆黃星星——那是我總愛踢掉的那隻。
你端著豆漿過來時,我正把兩隻拖鞋擺得筆直,你突然從背後圈住我,下巴擱在我頭頂:
“其實……歪點也挺好,像你總愛往我這邊擠的睡相。”
陽光從百葉窗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線,我們的拖鞋並排站在金線裡,鞋跟間的1釐米,像一道藏著糖的縫隙。
我想起外婆的紅木櫃,想起爸媽沙發底的棉拖。
日子,從不是用尺子量出來的齊整,是有人在你踢掉拖鞋的地方,悄悄畫一道線,線裡藏著“我慣著你”的軟,也藏著“我跟著你”的甜。
對了,你昨晚把我的粉色拖鞋塞進了你的鞋盒,說“這樣它們就不會吵架了”。
現在,開啟鞋櫃,看見兩隻花裡胡哨的拖鞋,擠在你的黑帆布鞋旁。
我突然覺得,所謂家,就是連拖鞋都知道該往哪兒靠,就像我們,吵吵鬧鬧著,也慢慢長成了彼此最舒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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