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波妞：
圖書館三樓的老空調“嗡嗡”轉著，把午後的陽光篩成細碎的金粉，落在你敲擊鍵盤的指節上。
我正給設計稿的咖啡杯加高光，你突然推過來半塊曲奇，黃油香混著包裝紙的摩擦聲漫過來，和你敲程式碼的“噠噠”聲纏在一起，像給這排桌椅裝了一個隱形的節拍器。
“看你把筆蓋啃得都是牙印了。”
你眼尾都沒掃我一下，指尖在回車鍵上，懸了半秒才落下，衛衣袖口那點巧克力漬在陽光下，泛著深棕的光，是早上你蹲在玄關修咖啡機時，我舉著剛出爐的曲奇湊過去逗你，手一抖，半塊黃油曲奇正正砸在你肩頭。
那時你仰頭看我的樣子，睫毛上沾著的麵粉被晨光鍍成了金粉，像落了一場細雪。
你卻沒接我遞過去的曲奇，只伸出拇指，輕輕蹭掉我嘴角沾著的糖霜，聲音裡裹著一點沒睡醒的啞：
“設計師的嘴，怎麼比設計稿還甜？”
你的程式碼介面在螢幕上，蔓延成綠色的森林，函式巢狀，像繞著樹的藤蔓，而我剛給插畫裡的程式設計師，加了一副黑框眼鏡，鏡腿上彆著一片銀杏葉——
就像你上週在工位撿的那片，說要當書籤，結果夾在《演算法導論》裡三天，就找不著了。
“這個迴圈邏輯，有問題。”你突然把筆記本轉向我，螢幕光照亮你眼下淡淡的青黑，“就像你上次畫的貓咪表情包，第三幀的尾巴，總比前兩幀短半毫米，強迫症看了想掀桌。”
我戳了戳你螢幕上的錯誤提示，曲奇屑掉在空格鍵上：
“那你改程式碼別用紅色批註，行不行？跟我媽批改作業似的，嚇得我以為甲方又提新需求了。”
你低笑時，胸腔的震動透過並排的椅子傳過來，像給我的數位板，加了一層溫柔的濾鏡。
四點零二分，你接水回來時帶了一杯熱可可，杯壁凝的水珠滴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我忽然發現，你襯衫釦子扣錯了，第二顆鑽進了第三顆的扣眼，像一段寫反了的程式碼。
早上你趕專案演示，穿衣服時，差點把毛衣前後顛倒，還是我拽著你領子重扣的，當時你嘴裡叼著吐司嘟囔：
“設計師就是麻煩，扣個釦子都要對稱美學。”
“你的雲畫反了。”你啜了一口熱可可，視線掃過我的螢幕，“現實裡，積雨雲的陰影該往東南偏，你畫成西北了。”
我點開天氣軟體截圖，甩過去，你卻指著插畫里程序員的耳機：
“這個型號早停產了，換個降噪的，加班時，聽不見產品經理叨叨。”
爭執間，我的數位筆不小心點在你手背，留下一個淡藍色的畫素點。
你沒擦，反而把我的設計稿，拖到你螢幕旁：
“你看，程式碼邏輯和畫畫構圖其實一樣，都得有留白。
就像你這朵雲旁邊的空白，剛好能塞下我這段註釋。”
身後突然傳來“噗嗤”一聲笑。
回頭看見隔壁桌的林學姐舉著相機，鏡頭對著我們：
“抱歉啊，你們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幅定格動畫。程式設計師的程式碼瀑布流裡，長出了設計師的小糖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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