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愛里刻下年輪》第273封 行李箱里的城(2)

作者:奧特卡曼·11個月前

等你捧著畫冊出來,封面果然皺得像被水泡過,邊角還粘著一片乾枯的梧桐葉。

上週影片時,我隨口說“上海的梧桐葉,該黃了吧”。

你把畫冊往我懷裡一塞,自己又蹲回箱子前,開始數那幾顆梨膏糖,聲音含糊:

“城隍廟那家老店,排隊排了四十分鐘,前面的阿姨說這糖治咳嗽,你最近總熬夜……”

畫冊裡掉出一張便籤,是你歪歪扭扭的字:

“那個展裡有幅畫,畫的是雨夜的巷子,總覺得你會喜歡,等下次帶你來現場看。”

我捏著便籤紙站起來時,你正把最後一顆梨膏糖塞進玻璃罐。手指被糖粒粘住,下意識往嘴裡吮了吮。

“對了,”你突然抬頭,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箱子側袋有一包東西,你肯定喜歡。”

我摸出來才發現是一包桂花幹,透明袋子裡混著點碎金箔,晃一晃就閃。

“在豫園門口買的,”你湊過來看,鼻尖快碰到我手背,“那個阿婆說,用它煮年糕,香得能飄三層樓。”

說著就笑,眼角的細紋裡還沾著一點桂花碎,不知道是剛才蹭的,還是故意粘的。

箱子突然“咔嗒”響了聲,是沒扣緊的鎖釦彈開了。

我伸手去按,卻被你握住手腕往懷裡帶——

你身上還帶著上海的雨氣,混著雙釀團的甜香,壓得我耳朵發燙。

“其實,”你低頭時,睫毛掃過我臉頰,“我故意把自己的東西塞得很扁,這樣就能多裝一些你的。”

你往我手裡塞了一個小鐵盒,開啟是一枚胸針,琉璃做的玉蘭花,在燈光下轉著圈閃,“剛才在地鐵站摔那跤,就是因為一手拎箱子,一手護著這個,沒扶穩。”

鐵盒底刻著一行小字,是你名字的縮寫,旁邊還有個極小的箭頭,指著玉蘭花蕊——那裡藏著個更小的“錦”字,是我的名字。

糰子下面壓著疊得整齊的素布,掀開才發現是一幅手繪的扇面。

宣紙上的豫園九曲橋,彎得像一段情話,湖心亭的飛簷挑著一片雲,最妙是橋邊那叢芭蕉,墨色裡摻了一點石綠,像剛被雨洗過。

“開會溜出來畫的,”你指尖點著亭子裡的小人物,“這個是你,正蹲在欄杆邊看錦鯉——別瞪我,上次影片你說想看雨打芭蕉,這畫裡藏著三場雨呢。”

我捏著扇骨翻到背面,竟見你用小楷,抄了半闕《雨霖鈴》,筆鋒偏硬的字跡在“楊柳岸”三個字上頓了頓,洇出個淺墨點。

“抄到這兒有人喊開飯,手一抖就……”

你撓頭時,耳尖紅得像被扇面上的夕陽染過,“別嫌棄,那墨是徽墨,磨了半宿才夠黑。”

箱子底層的錫罐還在散發著香氣,你眼疾手快撈起來,罐口纏著的藍布條上,繡著一朵極小的白玉蘭——

那是去年,我在豫園買的書籤上的花樣。

“這是龍華寺的素茶,”你拔開塞子,茶香混著檀木香漫出來,“和尚說喝了安神,你總說夜裡寫方案靜不下心……”

你突然低頭,下巴抵在我發頂,聲音混著窗外的蟬鳴發輕:

“其實,箱子沒裝滿時,總覺得空落落的。填進這些東西,像把上海的街景、叫賣聲、甚至雨天的味道,都打包帶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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