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十七分，蘇早關掉了臥室裡最後一盞燈。
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來，瞬間淹沒了整個房間。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紋理。窗外有雨聲——傍晚開始下的小雨，到現在還沒停，淅淅瀝瀝的，像無數只細小的手在敲打玻璃。
她試著“清空大腦”。
林眠下午在辦公室說的話還在耳邊迴響：“躺下，閉上眼睛，什麼都不要想。如果思緒飄走了，就輕輕把它拉回來，像對待一個走神的孩子。不要責備，不要焦慮，只是拉回來，繼續放空。”
說得簡單。
蘇早閉上眼睛。
黑暗更濃了。
然後思緒像掙脫了韁繩的野馬，開始狂奔：
明天上午九點半，“藍天科技”專案組要來公司做最終驗收。趙峰負責的模組已經沒問題了，但市場部那邊準備的演示方案還有三個漏洞沒補上。她得在八點前到公司，先過一遍材料……
拉回來。
清空大腦。
雨聲。遠處隱約的雷聲。自己的呼吸聲。
十點二十三分。
她睜開眼睛，摸到床頭櫃上的手環，按亮螢幕。
心率：86。
還是有點快。
她重新閉上眼睛。
這次思緒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下週四要開董事會，她得準備季度彙報。上個季度因為程式碼洩露事件，公司損失了……具體數字是多少來著？財務部報上來的報告她還沒細看。還有人事變動，王主管被開除後，那個位置一直空著，得儘快找人補上。獵頭推薦了幾個人選，簡歷她還沒看……
拉回來。
清空。
十點三十一分。
她又睜眼，看手環。
心率：84。
幾乎沒變化。
蘇早坐起來，開啟床頭燈。暖黃色的燈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看著空蕩蕩的臥室——白色牆壁，灰色床單，黑色傢俱。像酒店客房，沒有溫度，沒有人氣。
她想起林眠的臥室。
她沒見過，但能想象：應該不會這麼空，應該有書，有綠植，有生活的痕跡。也許床頭還放著那本《混凝土結構力學》，書頁翻舊了，裡面有折角和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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