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飄落,枯死的梨木彷彿在一瞬之間開出滿樹白花,宋曄費力地抬起頭,輕聲說道:“遇見夏郎那日,也是個雪天。”
她闔眸,似是累極了,想要小憩一會兒。
宋鬱將信揣在懷裡,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她知道,宋夫人是想要再庇護她一段時間。
生而知之者的眼眸與常人不同,他們流不出淚水,傷心到了極點,才會哭出血淚。
夏慶祥雖不願承認妻子時日無多,但夏家還是備好了喪事所需的東西,畢竟宋夫人的情況實在不好,隨時都可能會棄世,提前打算也是有備無患。
宋夫人的孩子太小,撐不起門面,便由長兄夏賢迎來送往。
年僅三歲的夏旻仰著頭,問:“兄長,我們為什麼要跪著?我娘呢?”
夏廉懂了點事,明白母親離開了,但他也想問,孃親去哪了?
還能不能回來?
面對孩童清澈的眼神,夏賢逃避了,他心下嘆道:我母尚在人世,平日雖不得相見,想念時也有個寄託。
如今宋夫人羽化,兩個弟弟卻還年幼,長大成人後,恐怕連母親的樣貌都不記得。
思及此,他從袖中拿出一包糕點,低聲道:“廉兒,你先和旻兒墊墊肚子,晚上再細說。”
守靈期間不能進食,小孩子必定熬不住,若是傷了身子,可就得不償失了。
看到吃的,夏旻兩眼放光,夏廉卻道:“兄長不吃,我也不吃。”
“唉!”夏賢無奈,捻了一塊糕餅放入口中,“快吃吧,別餓壞了身子。”
夏廉接過糕餅,餵給了迫不及待的弟弟,自己則一口沒動。
夏旻太小,跪了一個時辰就被乳孃抱了下去,他轉頭看向跪得筆直的兄長,忽而淚流滿面。
宋鬱仍在樹下看螞蟻搬家,她哭不出來,但微紅的眼圈還是暴露了她真實的心緒。
宋曄不是個世俗意義上的好人,她給夏慶祥出過不少陰損的計策,助他步步高昇,且從未後悔過。
詭計百出的同時,她又是個足夠真誠的人,宋夫人的愛憎都擺在面上,喜歡便嘔心瀝血地輔佐,厭惡就敬而遠之。
東海今歲年景不好,夏秋乾旱,冬日嚴寒,莊稼雖沒有絕收,卻也喂不飽數百萬黎民百姓。
混著樹皮乾草的薄粥入口便劃破了舌頭,可這卻是饑民活下去唯一的希望,夏慶祥坐在窩棚裡,喝著破陶碗裡的粥,眸色晦暗。
夏家世代經商,積累了一筆十分可觀的財富,就是荒年也能吃上一日三餐。
但他現今不是尋常的富商,而是朝廷大員,必須要做出和災民同甘共苦的姿態。
時不時便有人倒下,若是下葬不及時,就會被野狗狼群啃食,甚至淪為同類的盤中餐。
朝廷那點可憐的賑災糧,相比成千上萬的饑民,不過是杯水車薪。
皇帝曾向玄門求教,可有萬世不易之法,長樂門門主一言不發,明月門掌門亦是沉默以對。
”。限有皆萬“:道才樓月明,久良然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