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姜家藏書頗豐，但大多都是祖上傳下來的術法，天賦不夠好，便看不懂其上的文字。
姜白魚雖天資聰穎，卻不愛讀書，他轉頭對父親做了個鬼臉，便跑了出去。
可姜珏成沒有如往常那般大聲責罵，反倒憂心忡忡地對長子說道:“青魚來信說，姬蘅死後，她在姬家便難過許多。”
姜玄魚眸中閃過冷意，他說:“那便將青魚接回來，我姜家女兒何須仰人鼻息。”
他當時便不同意將妹妹嫁去姬氏，但姜青魚說，總歸都要出嫁，倒不如嫁個對家族最有用的。
況且姬蘅模樣也不差，她不算虧。
在姜白魚之前，姜家嫡系已有數代不曾降生先天靈力者，為家門不墮，他們不得不謀求世俗權力，和東海世家聯姻。
玄門家族無論是手段還是心機，都遠遜於官宦世家，姜青魚沒保住亡夫的家業，從孃家帶來的嫁妝也被侵吞大半。
姬連還不到週歲，尚未完全掌控這副手短腳短的身體，也未能適應缺失的感官，因而他大多時間都是在沉眠，醒來了也是發呆。
他聽不到母親壓抑的抽泣聲，但他知道，這裡不是心安之處。
把守寡的女兒接回孃家終究不光彩，姜家僅派了一頂小轎，趁著夜色，將十里紅妝嫁出去的女兒接了回來。
坐在顛簸的轎子中，姜青魚不由淚如雨下，姬蘅死了也就死了，卻留下他們母子去面對姬家的豺狼虎豹。
姬連乖巧地坐在母親身邊，他不喜歡被抱著，放到乳母懷裡就向外爬。
好在他不哭不鬧，也沒有什麼情緒變化，就好似瓷娃娃，漂亮又安靜。
是以姬家認定姜氏所出的孩子是個痴兒，一個痴兒，便是養大了，也掀不起多大風浪。
轎子從後門進了姜府，姜玄魚伸出手，牽著妹妹下了轎子，道:“白天人多眼雜，委屈你了。”
“兄長……”姜青魚本已平復好心情，可面對家人，她還是流淚了。
姜玄魚安慰道:“都過去了。”
他扯了扯嘴角，又道:“白魚那小子吵著要給你出氣，被父親押去祠堂了，你去幫忙說說情吧，不然父親拉不下面子。”
姬連抬起頭，看到了母親眼中沒有落下的淚花，他眨眨眼，似是有些疑惑。
生而知之者不該產生困惑，可他還理解不了人的情感。
月色如水，姜白魚直挺挺地跪在祠堂，稚嫩的面龐上滿是倔強。
姜珏成提著馬鞭，呵斥道:“在姜家列祖列宗面前，你還不知錯嗎？”
“你打死我吧。”姜白魚別過頭，“這樣窩囊，活著也無甚意思。”
姜珏成被氣得發抖，可這個小兒子是姜家盼望了百年的先天靈力者，若是出了意外，姜家數代心血都要付之東流。
父親的威嚴不容挑釁，但請家法顯然又不可能，便只好對峙下去。
姜青魚的到來打破了凝滯的氣氛，她面容憔悴，眼下淚痕未乾，聲音沙啞:“父親，小弟，我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