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乾澀、沙啞，活像兩片生鏽鐵皮互相刮擦的聲音，直接扎進陳一凡和雲霓的識海：
“北邊的……醉鬼？嗬……那老酒蟲還沒把自己泡爛吶？”
聲音裡裹著無盡滄桑，還摻了點玩世不恭的嘲弄。
陳一凡心頭微震，面上仍靜：“前輩甦醒，是好事。”
“甦醒？”枯骨眼窩裡的幽火跳了跳，“老子壓根沒睡！就是……懶得動。”枯骨的頭顱極其緩慢地轉了轉，咔吧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酒不賴……夠勁，就是少了點。那醉鬼就讓你帶這麼一口？摳搜！”
陳一凡：“……”這位的脾氣，跟那大叔倒真是一路。
“小子，身上有‘心淵’的味兒，還沾著‘鏡’的因果……旁邊那小女娃，魂火挺別緻啊，歸墟冰魄打底，涅盤了一把？”枯骨似乎來了點興致，幽火在兩人身上掃了個來回，“說吧，那醉鬼讓你們來找我，不光為送酒吧？”
陳一凡略一沉吟，乾脆直說：“晚輩等人要往西去，尋一處‘陰陽交匯、生死逆轉’之地。那位前輩臨行前點了此地，讓晚輩帶酒來。”
“顛倒之地？”枯骨的聲音頓了頓，透著古怪，“那破地方……你們去找它幹嘛？嫌命長？”
“救人。”陳一凡看向雲霓，“也為……求個道。”
枯骨沉默了片刻，幽火明滅不定。“救人……想借顛倒之地的‘逆生死之力’重塑肉身？膽子不小。那破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裡頭的‘規矩’，全是反著來的。活人進去，一身本事能剩一半就算走運。死物進去，反倒可能‘活’過來。”
他頓了頓，像在回想什麼，乾澀的嗓音染上一絲悠遠：“無盡沙海深處，有座倒懸的‘廢城’。那地方是上古一處戰場的‘碎片’，被打爛了，又給人胡亂粘回去——結果粘反了。天在下，地在上，生者死，死者生，水倒流，火下沉……亂成一鍋粥。城中心有口‘陰陽井’，算是那碎片世界法則扭結的源頭之一，也是你們要找的‘交匯點’。”
倒懸廢城！陰陽井！
陳一凡精神一振——這正是他們要的具體線索！“多謝前輩指點！不知那廢城具體方位，以及……”
“方位？”枯骨打斷他，幽火閃爍，像翻了個白眼，“老子這德性，哪記得具體方位？只曉得在沙海中心靠北，一片會挪窩的黑沙暴底下。能不能找著，看你們造化。”
“至於進去的忌諱……”枯骨的聲音嚴肅了些，“記著，在裡頭，別信眼睛，也甭全信神識。那兒的法則會騙人。想活著出來，得找到裡頭的‘平衡點’，或者……硬用你自己的‘道’，壓過那兒那套‘亂道’。”
他眼窩裡的幽火又掃了掃陳一凡：“你的‘心淵’，有點意思，興許能頂用。至於這小女娃的魂火……在那兒，既是倚仗，也可能成了最扎眼的靶子。自己掂量吧。”
說完，那兩點幽火迅速暗了下去。枯骨重歸死寂，彷彿剛才一切皆是幻覺。只有地上被冰魄玄漿潤溼的那一小片沙地，證明確實發生過什麼。
陳一凡朝枯骨鄭重一揖，隨即帶著雲霓轉身退出隘口。
回到巨石後，將廢城與陰陽井的線索告知眾人。雖然依舊模糊，但比起大海撈針，已然清晰太多。
“沙海中心，會移動的黑沙暴……”墨淵眉頭擰緊，“這條件太苛刻。黑沙暴本就兇險難測，還會自己跑……”
“再難也得去。”陳一凡語氣不容置疑，“準備一下，這就進無盡沙海。路上，多半會撞見‘鎮龍衛’，都警醒著點。”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堅毅的臉，最後望向西方那片無邊無際的昏黃。
實力，攢夠了。
線索，到手了。
障礙，就在前頭。
那便——
碾過去。
】完 章082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