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裡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隨即戰戰兢兢地跪了一地。
只有蘇晚晚,愣在原地,手裡還拿著她那個搗藥的石杵,臉上還沾著一點草木灰,像只受驚的小花貓。
“蘇……姑娘。”福總管看到她的模樣,頓了一下,還是用了以前的稱呼,“陛下,宣你覲見。”
御書房內,龍涎香的味道厚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晚晚低著頭,跪在冰冷光潔的地磚上,不敢抬頭看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蘇晚晚。”
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在掖庭,過得如何?”他淡淡地問,聽不出喜怒。
蘇晚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是道送命題啊!
說好?那不是欺君嗎?說不好?那不是在抱怨皇恩浩蕩嗎?
她的腦子飛速運轉,最終,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回陛下,奴婢……奴婢很好。掖庭的活,能磨練心性,奴婢每日反思己過,受益匪淺。”
“呵。”皇帝忽然輕笑了一聲,“倒是很會說話。”
蘇晚晚嚇得趕緊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當場去世。
御書房裡,陷入了一片死寂,就在蘇晚晚感覺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皇帝終於再次開口。
“朕今日叫你來,是因為衍兒。”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他給朕寫了封信,說你之前在浣衣局,救他於危難;在冷宮,捨命護他周全;在翠微居,臨危不懼,智鬥奸佞。他說,你才是扳倒麗妃和三皇子的首功之臣,不應在掖庭受苦。”
蘇晚晚的腦子,嗡的一聲。
那個傻小子!他瘋了嗎?!這種時候跳出來邀功,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嗎?!
“你覺得呢?”皇帝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彷彿要看穿她的靈魂。
蘇晚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最後的考驗。她緩緩抬起頭,迎向了皇帝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
“陛下。”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但卻異常堅定,“六殿下他,宅心仁厚,重情重義,是念著奴婢往日的一點微末情分。奴婢所做一切,都是奴婢的本分!奴婢在掖庭,很好,這是陛下給奴婢的恩典,奴婢感激不盡。”
她說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蘇晚晚的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手心,全是冷汗。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頭頂,傳來一聲悠長的,複雜的嘆息。
“你……”皇帝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疲憊,和一絲讚許,“你很好。”
“像,太像了。”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對蘇晚晚說,又像是在透過她,看另外一個人。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緩和了許多。
福總管連忙上前,將蘇晚晚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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