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過一張新的白紙，提筆在上面寫下兩個字，江南最大的利是什麼？是絲綢？是茶葉？都不是，是鹽。”
“歷朝歷代，私鹽都是世家大族手裡最來錢，也最要命的生意。周啟的信裡沒有提，不是他沒查，而是他不敢輕易碰。這東西牽連太廣，一旦揭開，就是一張能把半個江南都網進去的巨網。”
蕭衍的眼神一凝，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拿鹽商開刀？”
“對。”蘇晚晚點頭，“我讓衍盛行的人查過，江南最大的私鹽販子，是一個叫孫耀的鹽商。此人出身草莽，為人高調跋扈，為了巴結林家，幾乎成了林家的走狗。林家這次牽頭鬧事，他就是跳得最高，叫得最響的那個。”
“而且，他和倭寇有直接的往來。我們不動林家，只動他。以‘通倭’的罪名，名正言順。”
“只要拿下孫耀，就等於斬斷了林家的一條臂膀，也等於是在這鐵板一塊的江南世家聯盟上，鑿開了一道裂縫。那些被裹挾的、膽子小的人，自然會開始害怕，開始動搖。”
“這，就叫殺雞儆猴。”
在他被仇恨和怒火裹挾的時候，她總能用最清醒的理智，為他指出一條最穩妥、最有效的路。
“至於林家……”蘇晚晚的語氣頓了頓，她看著蕭衍，輕聲問，“你打算，怎麼處置他們？”
蕭衍沉默了片刻，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也聽不出喜怒，“阿姐知道嗎？我小時候，在冷宮裡快要餓死的時候，沈嬤嬤曾偷偷跑出宮，想去林家求一點吃的。她跪在林府門前一天一夜，連門都沒進去。最後，管家扔出來一串銅錢，說‘六皇子既已被廢，與林家再無干系，這點錢是打發叫花子的’。”
蘇晚晚的心猛地一揪，這些事他從未對她說過。
“後來，我被封為靖王，開始在朝中嶄露頭角。林家又派人來了，送來了綾羅綢緞，金銀珠寶，還有……我那位‘舅舅’的親筆信，信上說，血濃於水，一家人總歸是一家人，讓我念著母親，照拂林家。”
蕭衍的唇邊，泛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投資失敗，便立刻止損。看到新的價值，又想重新入股。在他們眼裡，我從來不是什麼外甥，只是一個可以估價的貨物。”
“他們不是富甲一方，最擅長做生意嗎？”
蕭衍抬起眼，看向蘇晚晚，那雙墨色的瞳孔裡，是化不開的寒冰，“這一次，朕就讓他們做一筆，血本無歸的買賣。”
他不要林家立刻死，他要看著他們從雲端一點點跌落，看著他們引以為傲的財富、地位、人脈，被一寸寸剝離。
他要他們嘗一嘗，從滿懷希望到徹底絕望的滋味。
蘇晚晚懂了，她伸手，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好。”她只說了一個字，“周啟那邊，你下一道密旨，讓他暫停對其他世家的調查，集中所有力量，秘密蒐集孫耀通倭的罪證。記住，要人贓並獲，要鐵證如山，讓他翻不了身。”
“另外，我們之前說的‘以才換才’計劃，可以提前啟動了。”蘇晚晚的眼睛亮得驚人，“讓常亦安在江南，以衍盛行的名義，大肆招攬那些被孫耀和各大世家打壓的賬房、管事、秀才。告訴他們，只要孫耀倒臺，孫家所有的產業、鋪子，都會交由他們打理。我們要讓那些被踩在腳下的人，親眼看著仇人倒下，然後，再親手接管他們的一切。”
這是釜底抽薪，沒有什麼比讓一個人失去所有，再看著自己最瞧不起的人，取代自己的一切，更殘忍的了。
蕭衍眼中的寒冰，終於開始融化，取而代之的，是灼熱的激賞與化不開的柔情。
他重新拿起硃筆，親自擬了兩道密旨：
一道，給江南的周啟。
一道，給衍盛行大掌櫃常亦安。
“魏忠。”他將密封好的密旨遞了出去。
“奴才在。”
“派兩隊聽風衛，親自護送信使。告訴他們，天亮之前，朕要這兩封信，離開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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