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失望與不甘,湧上心頭,可當他繼續往下看,看到“殺雞儆猴”、“釜底抽薪”八個字時,他那雙因連日疲憊而佈滿血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明白了!擒賊先擒王,可林家這隻“王”太大了,牽連太廣,輕易動不得。
那就先斬掉最得力的爪牙,孫耀高調跋扈,樹敵無數,在江南商賈中,不少人對他敢怒不敢言,動他不會引起所有人的同仇敵愾,反而會有人暗中叫好。
而“通倭”之罪,是叛國死罪,是任何人都無法辯駁的雷霆之怒!
只要拿下孫耀,就能震懾所有搖擺不定的牆頭草,就能撕開江南世家這看似堅不可摧的聯盟!
周啟緊緊攥著那封密信,連日來的憋屈與憤懣一掃而空,他看向窗外,那座燈火輝煌的“銷金窟”,在夜色中,像一隻趴伏在湖面的巨獸。
“孫耀……”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是獵人盯上獵物時的冷靜與殘忍,“你的死期,到了。”
同一時刻。
衍盛行位於揚州的總號,後院一間幽靜的書房內。
大掌櫃常亦安正對著一盞孤燈,看著手中的賬冊,他面前同樣跪著一名風塵僕僕的聽風衛。
他手中的密旨,內容則完全不同,“以衍盛行之名,招攬江南失意之才,許以孫氏產業。凡有能者,不問出身,皆可錄用。待孫氏倒臺,即刻接管。”
常亦安看完,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只是平靜地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作為蘇晚晚一手培養起來的商業巨鱷,他比任何人都懂,摧毀一個商業帝國最好的方式,不是用刀,而是用錢,用人。
在周啟的屠刀落下之前,他們必須準備好足夠的人手,在孫耀倒下的瞬間,就將他那龐大的商業版圖,完整地、迅速地吞下來。
這不僅是瓜分勝利果實,更是為了穩定。孫家倒了,鹽路不能斷,鋪子不能關,成千上萬靠孫家吃飯的夥計、船工不能流離失所。否則,民怨一起,就給了其他世家可乘之機。
“傳我的令,”常亦安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啟動‘春風’計劃。”
“是!”門外,一道黑影悄然退去。
一夜之間,無數個不起眼的夥計、賬房、說客,從衍盛行的各個分號角落裡,散入江南的市井鄉野。
他們找到的,是因剛正不阿被排擠出局的賬房先生,是滿腹才華卻因沒有門路而窮困潦倒的秀才,是手藝精湛卻被大商號欺壓得幾乎破產的匠人。
城南一間破舊的院落裡,秀才李青因為交不起下月的房租,正準備將祖傳的幾本書賣掉換錢。
他曾寫過一篇《鹽鐵論》,痛陳私鹽之弊,結果得罪了孫耀,被其動用關係,打壓得在整個江南都找不到一份像樣的活計,只能靠代寫書信勉強度日。
一個身穿灰色布衣,看起來像個普通商行管事的中年人,敲開了他的院門。
“李秀才。”來人開門見山。
“何事?”李青的聲音帶著落魄文人的警惕與疏離。
來人沒有廢話,只是從懷裡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那是孫家名下,揚州城最大的茶樓“一品軒”的房契地契複本。
李青一愣。
“我家主人說,”來人的聲音平靜無波,“孫耀倒臺之後,這家茶樓,就是你的了。只要你肯為我們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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