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九郎手中的筆險些掉落。“可能是我上過幾次電視節目。”他勉強笑道。
“也許吧。”她笑了笑,眼神卻依然帶著些許困惑。
就在林小雨的治療即將結束時,南城舉辦了一場盛大的醫學峰會。楊九郎作為催眠治療領域的權威,自然是焦點人物。他在臺上侃侃而談,接受著同行們欽佩的目光,直到他看見會場後排,林小雨和她的丈夫正起身準備離開。
那一刻,衝動戰勝了理智。楊九郎匆匆結束演講,追了出去。
“林小姐!”他在酒店走廊上叫住了她。
林小雨轉身,略顯驚訝:“楊醫生?您不是應該在會議上嗎?”
“我能和您單獨談談嗎?就幾分鐘。”楊九郎懇求道。
林小雨的丈夫看了看錶:“我去車裡等你。”
空曠的走廊只剩下他們兩人。楊九郎深吸一口氣:“您最近感覺怎麼樣?睡眠有改善嗎?”
“好多了,謝謝您。”林小雨禮貌地回答,“實際上,我今天是來向您告別的。我先生工作調動,我們要去北京了。”
這個訊息如晴天霹靂。“什麼時候走?”
“下週。”她微笑道,“說起來很奇怪,最後一次治療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很清晰的夢。夢裡有個年輕人,在夜市上為我戴上一串貝殼手鍊。醒來後,我居然在首飾盒裡找到了那條手鍊。可我一點都想不起來它是哪來的。”
楊九郎感覺喉嚨被什麼堵住了。那是他們剛戀愛時,他花光身上最後一點錢給她買的禮物。貝殼手鍊不值錢,她卻當寶貝一樣收著,說要比鑽石還珍貴。
“記憶真是奇妙的東西,不是嗎?”林小雨繼續說,“明明是自己經歷的事,卻可能完全忘記;而有些以為忘了的,又會突然想起來。”
楊九郎幾乎要脫口而出真相,但最終還是嚥了回去。他有什麼權利再次擾亂她的生活呢?
“祝您在北京一切順利。”他最終只是僵硬地說。
林小雨點點頭,轉身離去。就在她即將拐過走廊轉角時,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懂,有一瞬間,楊九郎幾乎以為她認出了他。
但她只是揮了揮手,消失在視野中。
楊九郎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空氣中彷彿瀰漫著苦澀,刺激得他落下淚來。這位南城有名的催眠師,從無敗績,卻輸掉了唯一重要的戰役——與自己的內心。
他想起小雨挽著新婚丈夫從他身邊面不改色路過的樣子,想起她看向自己時全然陌生的眼神。成功的代價,是失去真正在乎的一切。
楊九郎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終於崩潰大哭。
“我後悔了。”
空曠的走廊裡,這三個字迴盪著,卻再也傳不到該聽到的人耳中。
窗外,南城的夜色漸濃,萬家燈火如星河傾瀉。楊九郎在診療室裡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升上中天。他開啟鎖著的抽屜,取出一本舊相簿,裡面是他和小雨的合照。照片上的兩人笑得那麼開心,彷彿全世界都在手中。
他輕輕撫過照片上小雨的臉龐,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楊九郎宣佈關閉診療所,不再接受任何催眠治療。業內一片譁然,無人理解為何正值巔峰的他選擇急流勇退。
只有楊九郎自己知道,有些錯誤需要餘生去彌補,有些回憶即使只剩自己記得,也要虔誠地守護。在讓林小雨忘記一切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揹負了永遠記住的責任。
南城少了一位傳奇催眠師,多了一個在夜市貝殼攤位前久久駐足的普通男人。每當有人問起那條早已褪色的貝殼手鍊,楊九郎只是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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