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九芳沒有回來。沒有電話,沒有簡訊。這很反常。婚後,無論多晚,他都會回到這棟別墅,從未夜不歸宿。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是他一個交好的兄弟發在朋友圈的照片。背景是伯爵酒店某個豪華包間的靡麗燈光,孫九芳慵懶地靠在沙發上,身邊緊挨著一個明豔動人的女子,兩人姿態親暱,並坐在一起。那女子我認得,是一直痴戀孫九芳的趙家千金趙琳。
配文曖昧:“還是趙姐和我們芳哥最配!”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鈍鈍地痛。猶豫片刻,一種說不清是求證還是自虐的衝動驅使著我,我起身,換好衣服,讓司機送我去伯爵酒店。
站在那間包廂厚重的雕花門外,裡面喧鬧的音樂聲、笑鬧聲隱約傳出。我深吸一口氣,手抬起,卻遲遲沒有推開。
然後,我聽到了趙琳嬌柔的聲音,透過門縫,清晰地鑽入耳膜:“九芳,你娶那個林語,到底是權宜之計,還是心甘情願?”
周遭的喧鬧似乎瞬間靜止。我的心懸到了嗓子眼,血液彷彿凝固,等待著那個判決。
片刻的沉默後,是我熟悉至極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和嘲弄的嗓音,輕飄飄地響起,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準地刺穿我最後的幻想:
“一顆棋子罷了,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
棋子罷了。
世界的聲音驟然褪去,只剩下這幾個字在腦海裡瘋狂迴盪,撞擊,碾碎了我所有可笑的妄念。
我沒有動,也沒有哭。異常的平靜。只是覺得胸口那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了,發出無聲的哀鳴,帶來一陣陣綿密而尖銳的痛楚。
原來,那些體貼入微,那些深夜相伴,那些看似維護的親吻與擁抱,都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戲碼。而我,不僅是他擺在明面上應付某種局面的棋子,更是他閒暇時逗弄取樂的玩物。
我轉身,離開了那個讓我窒息的地方。腳步很穩,甚至沒有驚動包廂裡的任何人。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像刀割。我漫無目的地走在酒店外空曠的街道上,靈魂彷彿抽離了身體,懸浮在半空,冷漠地看著這具行屍走肉。
遠處,刺眼的車燈猛然亮起,一輛跑車如同脫韁的野馬,發出猙獰的咆哮,失控地朝我衝來。
速度太快,快到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身體被巨大的力量撞擊,拋起,然後重重落下。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四肢百骸,溫熱的液體自身下迅速蔓延開來,帶著濃重的鐵鏽味。
意識像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模糊的視線裡,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不遠處瘋狂地奔來,那個身影,此刻慌亂、扭曲,再也不復平日的從容冷靜。
是孫九芳。
他衝到我身邊,跪倒在血泊裡,顫抖著手,似乎想碰我,又不敢。他把我抱起來,緊緊地摟在懷裡,那力道大得幾乎要勒斷我殘存的呼吸。
“林語……林語!”他一遍又一遍地喊著我的名字,聲音嘶啞,充滿了從未有過的恐慌與絕望。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一滴,兩滴,落在我的額頭,順著臉頰滑落,與我自己流淌出的、尚且溫熱的血液融合在一起。
是他的眼淚嗎?
那個高傲的、永遠掌控一切的孫九芳,也會哭?
真是……諷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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