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悄悄準備，不是準備旅行，而是準備告別。
我把所有珠寶首飾整理好，貼上標籤註明哪些是劉家傳家的，哪些是他送給我的。我寫了一封長信，然後又燒掉了——文字太過蒼白，無法表達我的歉意和感激。最後只留下一張簡短的字條：
“劉霄田，我食言了，對不起，你別怪我。失約的雪山，你去替我看了吧。”
我把藥片一粒一粒收集起來，像收集珍珠一樣小心翼翼。足夠多了，我想，多到可以讓我永遠睡去。
啟程的前一天，劉霄田特意提早回家陪我。我們坐在影院室裡看一部老電影，我蜷縮在他身邊，感受著他的體溫。他一隻手摟著我，另一隻手不時地輕撫我的頭髮。
“小小，”在電影片尾曲響起時，他忽然說，“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到你，不是在訂婚宴上。”
我抬起頭，有些驚訝：“不是嗎？”
他微笑，眼中有著我從未見過的柔軟：“不是。是在一家美術館，你在看一幅雪山的畫，站了整整一個下午。我當時想，這個女孩眼裡有那麼深的渴望，她一定見過我所未見的世界。”
我愣住了。我確實記得那幅畫，也記得那個下午。但我從未注意到他。
“我後來調查了你，知道你是陳家的女兒，也知道你父母...”他停頓了一下，選擇了一個溫和的詞，“對你要求很高。但我更看到了你的畫，你的文字，你敏感而豐富的內心世界。”
“所以...聯姻是你提出的？”我輕聲問。
他點頭：“我父親起初不同意，他認為你不夠...堅強，無法勝任劉家媳婦的角色。但我堅持了。我不是要一個能勝任角色的妻子，我要的是你。”
眼淚無聲地滑落。他擦去我的淚水，繼續說：“小小，我愛你，不是因為你完美，而是因為你是你。你的敏感，你的脆弱，你的堅強，你的一切。即使是你認為自己最不堪的那部分，也是你的一部分，我也同樣接納。”
那天晚上，我幾乎要改變主意了。他的話像一盞燈，照亮了我內心最黑暗的角落。也許，也許我真的可以好起來，可以配得上他的愛。
但邊緣型人格障礙最殘忍的地方在於，當光照進來的時候，你會更加清楚地看到所有陰影的輪廓。
深夜，我躺在床上，聽著身邊劉霄田平穩的呼吸聲，那種熟悉的自我厭惡又回來了。
“他在騙你，或者說，他在騙自己。總有一天他會醒悟的，那時候的拋棄會比現在更痛苦。”
“你不可能永遠偽裝下去。”
“你只會拖累他，成為他的汙點。”
“結束吧，在他還愛著你的時候結束，這樣你就永遠活在他美好的記憶裡。”
我悄悄起身，走進浴室，反鎖了門。看著鏡子中蒼白的自己，我下定了決心。
對不起，劉霄田，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我拿出藏好的藥片，和著一杯水，一粒一粒地吞下去。整個過程異常平靜，就像只是吃了一粒維生素片。
然後我躺回床上，在他身邊閉上眼睛。至少最後一刻，我要在他身邊。
失去意識前，我感到他的手無意識地伸過來，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醫院裡的消毒水氣味刺激著我的嗅覺。我睜開眼睛，看到一片模糊的白色。慢慢聚焦後，我認出這是醫院的高階病房。
然後我看到他。
劉霄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子前傾，額頭抵著我們交握的手。他一動不動，像是凝固成了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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