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風裹挾著梔子花香,黏膩地吹進開著空調的房間。我癱在書桌前,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手機螢幕,看著遊戲介面裡“筱閣”兩個字跳動,心跳莫名快了半拍。這是我認識王筱閣的第三週,一場始於遊戲組隊的網戀,正以一種我從未預料到的速度,在暑假的熱浪裡悄然發酵。
認識他純屬偶然。那天我剛下載那款熱門的古風仙俠手遊,捏了個軟萌的靈醫號,卻因為不懂副本機制,在新手村外被野怪追得四處逃竄。就在我快要被打死時,一道白衣劍影突然出現,劍光凌厲,三兩下就解決了那隻難纏的野怪。我盯著螢幕上那個叫“筱閣”的劍客,下意識地發了句“謝謝大佬”。
他回覆得很快,語氣帶著點少年人的隨意:“小事,靈醫 solo 野區?膽子挺大。”
那天之後,我們就常常一起組隊。他的操作很厲害,總能在我被怪物圍攻時及時救場,偶爾還會給我塞些遊戲裡的裝備和丹藥。真正讓我心動的,是某次深夜組隊時,他開了語音。
當時已經快凌晨一點,副本里的 BOSS 異常難打,我們滅了好幾次,隊友都有些不耐煩,紛紛退隊。最後只剩下我和他兩個人,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問:“還要打嗎?”
耳機裡傳來他的聲音,帶著點熬夜後的沙啞,卻依舊清晰乾淨,像冰鎮汽水劃過喉嚨般清爽:“打,帶你過。”
那是我第一次聽他說話,少年獨有的青澀感撲面而來,沒有刻意的偽裝,語速利落,每一個字都像是落在心尖上,輕輕發癢。那天我們打了整整一個小時,終於通關,他笑著說:“可以啊,小姑娘,奶量挺足。”我握著手機,臉頰燙得能煎雞蛋,連回復都變得語無倫次:“沒、沒有,是大佬你厲害。”
從那以後,開語音成了我們組隊的常態。我們會聊遊戲,聊暑假作業,聊各自喜歡的歌手和電影。他說他喜歡聽老派的民謠,我說我偏愛甜系的流行曲;他說他暑假每天都要練兩個小時的吉他,我說我報了個繪畫班,卻天天偷懶睡懶覺。我們的聊天框裡,擠滿了瑣碎的日常,卻字字句句都透著莫名的親暱。
七月末的某個晚上,他突然發來一條訊息:“要不要試著處物件?”我盯著螢幕看了足足半分鐘,手指顫抖著回覆:“好。”就這樣,我懵懂地開啟了我的網戀之旅,物件是一個聲音好聽、卻從未見過面的男生——王筱閣。
確認關係後,我們的聊天更頻繁了。他會每天早上給我發“早安”,晚上陪我聊到睡著;我會把畫好的畫拍給他看,他會認真地點評,說“線條很軟,像你一樣”;他會彈吉他給我聽,透過耳機傳來的旋律,溫柔得能融化夏天的燥熱。我常常對著手機傻笑,連媽媽都打趣我:“這暑假是交了什麼好朋友,天天抱著手機不放。”
只是,隨著感情越來越深,一個念頭也漸漸在我心裡冒了出來——我還沒見過他的照片。每次我旁敲側擊地提起,都被他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有一次,我發了張自己剛拍的自拍給他,順帶說:“該你了該你了,讓我看看我的男朋友長什麼樣~”他回覆得很快:“不愛拍照,拍得都不好看,怕嚇著你。”我有點失落,卻還是順著他的話說:“怎麼會,我才不怕呢。”他卻只回了個摸摸頭的表情包,再也沒提照片的事。
還有一次,我們聊到開學,我說我可能要轉學,他問我轉去哪,我說是十三中,他沉默了幾秒,說:“真巧,我也在十三中。”我當時特別興奮,說:“那開學我們就能見面啦!到時候你可不能躲著我!”他回了個“好”,卻依舊沒提發照片的事。
次數多了,我心裡難免有些打鼓。我是個實打實的顏控,平時刷影片看到好看的男生都會多看幾眼,一想到自己的男朋友可能顏值不盡如人意,就有點接受不了。加上那段時間,我刷到了好多網戀失敗的案例,要麼是“照騙”,要麼是對方性格惡劣,每次看完都心驚膽戰。
八月中旬的一天,我正在和王筱閣聊天,朋友突然發來一條訊息,附帶一張網戀奔現失敗的搞笑截圖,配文:“你看過人家照片沒有啊?小心對方是豬。”我盯著那條訊息,心裡的不安瞬間被放大。我看著聊天框裡王筱閣發來的“今天練吉他手指磨破了”,突然就沒了回覆的興致。
我開始胡思亂想:他是不是長得不好看,所以才一直不肯發照片?他說他在十三中,會不會是騙我的?萬一他是個大叔,只是偽裝成少年的聲音騙我怎麼辦?越想越害怕,那些甜蜜的聊天記錄彷彿都變成了諷刺。我咬了咬牙,打下一行字:“我們還是分手吧。”
傳送成功的那一刻,我心裡又慌又亂,既害怕他追問,又有點期待他的挽留。可他只回復了兩個字:“好的。”沒有追問原因,沒有絲毫挽留,就這麼幹脆利落地結束了我們短暫的戀情。我盯著那兩個字,心裡空落落的,眼淚莫名就掉了下來。我安慰自己,長痛不如短痛,與其開學見面後失望,不如早點結束。可接下來的幾天,我卻總是下意識地開啟聊天框,看著他的頭像發呆,耳邊也總迴盪著他乾淨利落的少年音。
暑假剩下的日子過得飛快,我刻意不去想王筱閣,每天泡在繪畫班,或是和朋友出去玩,試圖用忙碌掩蓋心裡的失落。可越是這樣,就越容易想起他。想起他陪我打副本的夜晚,想起他彈吉他的溫柔旋律,想起他說“帶你過”時的篤定。我開始後悔,後悔自己的草率,後悔因為顏控和恐懼,就這麼放棄了這段感情。
九月一日,開學日。因為父親工作調動,我正式轉學去十三中。早上六點多,我就被媽媽叫醒,收拾好書包和行李,坐上了去學校的車。一路上,我心裡既緊張又期待,緊張的是要融入新的班級,認識新的同學;期待的是,或許真的能遇到王筱閣。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壓了下去,我搖了搖頭,心想:哪有這麼巧的事,就算他真的在十三中,也未必在同一個班。
十三中比我想象中要大,校園裡種滿了香樟樹,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班主任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老師,姓劉,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她接過我的轉學手續,笑著說:“歡迎你啊,我是你的班主任劉老師,帶你去班級認識一下新同學。”
高一(3)班的教室在教學樓三樓,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喧鬧的說話聲。劉老師推開門,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我緊張得手心都冒汗了,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與人對視。
“同學們,安靜一下,給大家介紹一位新同學。”劉老師拉著我的手,把我領到講臺前,“這位是新來的轉學生,叫林晚星,從今天起,就加入我們高一(3)班了,大家要好好相處。”
我抬起頭,勉強笑了笑,聲音有些細小:“大、大家好,我叫林晚星,請多指教。”說完,我又快速低下頭,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教室,試圖找一個不起眼的座位。
教室後排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男生。他趴在桌子上,只露出一個黑色的後腦勺,短髮修剪得很利落,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頭髮上,鍍上了一層淺金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截冷白的手搭在桌沿上,手腕處繫著一根紅色的細繩,紅繩有些舊了,卻在陽光下格外鮮豔,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我正盯著那根紅繩發呆,突然,劉老師拿起講臺上的粉筆頭,抬手一擲,粉筆頭準確無誤地砸中了那個男生的後腦勺。“砰”的一聲,清脆又響亮,教室裡瞬間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笑聲。
“王筱閣!”劉老師的聲音帶著點無奈的呵斥,“怎麼又這麼沒精神氣?上課睡覺,下課也趴在桌子上,暑假玩瘋了是吧?”
“王筱閣”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開。我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手裡的書包帶滑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響,卻渾然不覺。怎麼會……真的是他?
我死死地盯著那個男生的後腦勺,心裡瘋狂地安慰自己:同名同姓的人那麼多,肯定不是他,一定是我想多了。可越是這樣想,心跳就越快,幾乎要跳出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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