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河水漫過腰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地下陰河的水流看似平緩,實則暗流湧動,帶著刺骨的陰寒之力,不斷侵蝕著劉鎮南早已千瘡百孔的身體。他不敢催動絲毫靈力護體,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其輕微,生怕驚擾了那骸骨留言中提及的“冥河水鬼”。
慘淡的熒光石光芒在身後迅速縮小,最終被曲折的河道徹底吞沒,前方是純粹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暗。唯有手中緊握的青銅鎮嶽令,散發著微弱而恆定的、帶著暖意的土黃光芒,勉強照亮身周尺許範圍,映出墨黑如汁的河水和溼滑嶙峋的巖壁。殘月令牌則緊貼胸口,傳遞來冰涼的觸感,與青銅令牌的暖意形成微妙平衡,讓他勉強維持著一點神智清明。
黑暗不僅遮蔽視線,更放大了恐懼。流水聲在空曠的河道中迴響,時而潺潺,時而嗚咽,彷彿無數生靈在暗中啜泣。劉鎮南全神貫注,將五感提升到極限,側耳傾聽著除了水聲之外的任何異響,同時努力感應著懷中兩塊令牌傳來的、對所謂“主臺”方位的微弱指引。那指引模糊而飄忽,如同風中殘燭,時有時無,方向似乎就在這陰河下游的某個地方。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河水漸深,已及胸口,水流也湍急了些許。劉鎮南不得不更加小心,一手高舉令牌照明,另一隻手扒著溼滑冰冷的巖壁,艱難前行。傷口在冰冷河水的浸泡下早已麻木,但寒意卻如同無數細針,順著毛孔鑽進骨頭縫裡,混沌氣旋的運轉越來越遲緩,吸入體內的稀薄陰寒靈氣,轉化出的暖流杯水車薪,難以抵禦這無孔不入的陰冷。
就在他幾乎要凍僵,意識再次開始模糊時,懷中的殘月令牌突然輕輕一震,散發出的冰涼之意驟然加強。與此同時,前方不遠處的河道中央,平靜的水面之下,毫無徵兆地亮起了幾點幽綠色的光芒。
那光芒幽幽,如同鬼火,在水中緩緩搖曳,無聲無息。光芒映照出水面下幾道扭曲模糊的影子,似人非人,似魚非魚,正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悄然靠近。
冥河水鬼!
劉鎮南心臟猛地一縮,幾乎停止了跳動。骸骨的警告瞬間浮現腦海——遇光則隱!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刻用破爛的衣袖死死捂住了青銅鎮嶽令的光芒。剎那間,土黃色的微光消失,周圍陷入絕對的黑暗,只有那幾點幽綠的光芒,在墨黑的河水中顯得格外詭異、刺眼。
失去光源,劉鎮南眼前一片漆黑,只能聽到自己壓抑到極致的呼吸和心臟狂跳的聲音。冰冷的水流拂過身體,那幾點幽綠的光芒在停頓了片刻後,開始緩緩移動,方向似乎偏離了他一些,但並未遠離,而是在附近的水域徘徊,彷彿在疑惑剛才的光源為何突然消失。
劉鎮南屏住呼吸,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巖壁上,一動不敢動。他能感覺到,那些幽綠光芒散發出的氣息,陰冷、死寂,帶著一種對生者血肉的貪婪渴望。這絕非尋常水獸,而是陰穢之地滋養出的邪物。
他此刻的狀態,莫說戰鬥,便是被這些東西擦破點皮,恐怕陰毒入體,立刻就要斃命。
時間在極致的緊張和寒冷中緩慢流逝。那些幽綠光芒徘徊了足有半盞茶功夫,似乎終於確認“獵物”消失,這才緩緩沉入水底,幽光熄滅,四周重歸寂靜的黑暗。
劉鎮南又等了許久,直到確認再無動靜,才極其緩慢、輕微地鬆開了捂著令牌的手。一絲微弱的土黃光芒重新亮起,照亮了他蒼白如紙、佈滿冷汗的臉。他不敢讓光芒太盛,只是勉強維持在能看清腳下和前方一小段距離的程度。
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區域!那些水鬼只是暫時退去,難保不會再次被吸引。
他強忍著幾乎凍僵的身體傳來的劇痛和麻木,繼續沿著巖壁,朝著令牌感應的方向,艱難跋涉。這一次,他更加小心,幾乎是貼著巖壁挪動,儘量減少水花的響動。
又前行了一段,河道似乎變得寬敞了一些,前方出現了岔路。一條繼續向下,水流更加湍急,水聲轟鳴;另一條則向上傾斜,似乎通往一處稍高的地下洞穴,水流平緩許多。
兩塊令牌傳來的感應,指向了向上傾斜的那條岔路。
劉鎮南略一遲疑,選擇了感應指引的方向。向上的路或許更安全些。他小心翼翼地涉水轉入那條岔道,河水漸淺,只到膝蓋,水流也平緩下來。巖壁上的苔蘚似乎也少了一些,露出原本青黑色的岩石。
然而,沒走多遠,他就發現了異常。
前方的河道中央,靠近右側巖壁的水下,似乎堆積著什麼東西,隱隱反射出令牌微弱的光芒。他謹慎地靠近幾步,藉著光芒仔細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堆……殘骸!
並非人類的骨骸,而是某種大型魚類或水獸的骨骼,骨頭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慘白色,上面佈滿了細密的啃噬痕跡。殘骸之中,混雜著一些破碎的布料和金屬碎片,看樣式,有些像是……玄陰宗弟子的服飾碎片!還有幾塊黯淡無光、似乎被腐蝕過的低階法器殘片。
是之前探索此地,遭遇了冥河水鬼的玄陰宗弟子?看這殘骸的樣子,恐怕不止一人遇難。
劉鎮南心中寒意更甚。他小心地繞過這堆殘骸,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殘骸後方巖壁上的東西吸引。
巖壁下方,靠近水面的地方,似乎有一個微微向內凹陷的淺洞,不像是天然形成,反而像是人為開鑿。淺洞內,竟然盤坐著一具相對完整的骸骨!
這具骸骨身上衣物基本腐朽,但從殘存的布料質地和幾件尚未完全鏽蝕的飾品來看,此人生前的身份地位,恐怕比外面溶洞裡那幾具要高。骸骨呈盤坐姿勢,頭顱低垂,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手指骨骼奇長。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其交疊的雙掌指骨之間,似乎握著什麼東西,露出一點黯淡的金屬光澤。
而骸骨頭顱所對的方向,正是劉鎮南來時的那條主河道,彷彿此人臨死前,還在凝視著某個方向。
是敵是友?是機緣還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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