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兒的頭髮比小時候好了。”魏貴妃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笑意。“小時候黃黃的,像一把乾草。母妃天天給你吃黑芝麻,你還嫌難吃,偷偷吐在花盆裡。”
“母妃知道?”
“你那盆芍藥底下,芝麻都發了芽,母妃能不知道?”魏貴妃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腦門,“只是捨不得說你罷了。”
元淳把臉埋進母妃的裙襬裡,悶悶地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熱了。她不敢讓母妃看見,把臉埋得更深。篦子一下一下梳著她的頭髮,窗外桂花簌簌地落,秋風把香氣送進殿裡來。
【系統提示:宿主與關鍵人物“魏貴妃”情感羈絆深度強化。魏貴妃對宿主的影響力評估上調。罪業值-200。當前罪業值:八萬九千六百四十點。】
【系統評價:孝道不是束縛,是根基。你從母妃身上汲取的力量,會成為你日後抵禦黑暗的鎧甲。記住今日母妃對你說的話——活著。不是為了你自己活,是為了那些愛你的人活。這比任何帝王術都重要。】
元淳閉上眼睛。系統很少說這樣有人情味的話。它大多數時候像個冷冰冰的賬房先生,撥著算盤珠子計算她的罪業值。可此刻這句話,讓她覺得這個被強行繫結的系統,也許不只是一架贖罪的機器。
它是來教她怎麼做人的。
三日後,魏貴妃回了一趟魏家。
她沒有大張旗鼓地回去,只帶了一個貼身嬤嬤和兩個侍女,乘著一頂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從皇宮側門悄然駛出。這是她在深宮二十多年養成的習慣——越是要緊的事,越要做得不起眼。
魏家的宅子在長安城東,佔地不大,門臉也不張揚。魏老爺子魏光祿做過一任戶部尚書,後來急流勇退,掛了個太傅的虛銜在家頤養天年。朝堂上的人都說魏光祿是隻老狐狸——別人做官越做越大,他做官越做越小,可魏家的根基卻越扎越深。他不掌權了,可戶部的賬房、吏部的文書、兵部的糧草官,有一半是他當年提拔的門生故吏。他不站隊,可哪一派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魏貴妃到家的時候,魏光祿正在書房裡臨帖。他今年六十有七,頭髮全白了,一雙眼睛卻依舊清明。聽見女兒回來了,他放下筆,將案上的信箋收入抽屜,然後端端正正地坐好,等著女兒進來。
“父親。”魏貴妃進門便拜。
魏光祿伸手扶住她,沒讓她跪下去。父女倆隔著一張花梨木的書案坐下,侍女奉了茶便退了出去,書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窗外的梧桐葉被秋風吹得沙沙響,陽光透過葉隙落在書案上,碎成一塊一塊的光斑。
“你輕易不回來。”魏光祿端起茶盞,用盞蓋撥了撥浮沫,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說吧,什麼事。”
魏貴妃沒有繞彎子。她將茶盞擱在案上,雙手交疊放在膝頭,用一種她在深宮二十多年從未用過的、直截了當的語氣開口。
“父親,陛下的身體撐不了太久了。”
魏光祿撥茶的手停了一瞬。只是一瞬,便繼續不緊不慢地撥著浮沫,像是什麼都沒聽見。可魏貴妃知道父親聽見了。魏光祿這個人,越是聽到要緊的事,表面就越是波瀾不驚。這是他在朝堂上活了幾十年的本事。
“宮裡的訊息?”
“是。”魏貴妃沒有說是元淳告訴她的。她答應過淳兒,不把她牽扯進來。“陛下服用的丹藥被摻了東西,是宇文閥的人做的。不是毒,是讓他慢慢垮下去的藥。最多一個月,陛下會出現第一次昏厥。”
魏光祿放下茶盞,將雙手攏在袖中,沉默了很長時間。梧桐葉的影子在他的臉上晃了晃,又晃了晃。
“宇文閥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是宇文閥。是宇文閥裡的某一個人。”魏貴妃的聲音壓得很低。“父親,誰做的不要緊。要緊的是,陛下一倒,朝堂會亂。魏閥和趙閥會爭權,宇文閥會坐山觀虎鬥,元徹會按兵不動。到那時候,誰來穩住局面?”
魏光祿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女兒臉上。那雙閱盡世事的老眼裡,有一種被歲月磨得極薄的銳利。
“你想讓裕王站出來。”
不是疑問,是陳述。
“是。”魏貴妃迎著父親的目光,不閃不避。“嵩兒有我魏家一半血脈,這個位置合該我魏家爭一爭。
父親運作一番,嵩兒再“名正言順”,這四個字在朝堂上比什麼都重。何愁大業不成,我魏家再傳承千秋萬代,史書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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