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淳的手指在帛書邊緣微微收緊。這個問題外公問得很輕,輕得像是不經意間提起的。可她聽得出這句話底下的分量。魏光祿不是在問她和燕洵有沒有私情。他是在問——你會不會因為燕洵,在關鍵時刻做出對魏家不利的決定。
“淳兒從前喜歡過他。”元淳說。她沒有否認,因為否認不了。整個長安城都知道元淳公主追在燕世子身後跑。“但那是從前。”
“現在呢?”
“現在他是燕北的世子,是淳兒需要結盟的物件。僅此而已。”
魏光祿看著她,目光裡的銳利像一把薄薄的刀,在她臉上輕輕劃過。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去看那份帛書。
“這句話,老夫信。”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疾不徐的調子。“因為你方才說起燕洵的時候,眼睛裡沒有從前那種光了。從前你說起燕世子的名字,眼睛會亮得像御花園裡的錦鯉看見食餌。現在你眼睛裡的光,像淬過火的刀。”
元淳沒有說話。外公的眼睛太毒了。她以為自己已經藏得夠好,可在他面前,她還是透明的。不過也好。透明意味著不需要偽裝,不需要偽裝意味著可以更快地達成真正的信任。
“這份盟約,魏家可以替你去遞。”魏光祿將帛書卷起來,收入袖中。“但老夫要加一條。”
“外公請說。”
“燕世城必須將燕北軍的佈防圖交給魏家一份。不是全部,是美林關以北三百里的駐軍分佈。”
元淳的心微微一沉。佈防圖是燕北的命根子。燕世城不會輕易交出來。
“外公,這個條件太——”
“太苛刻?”魏光祿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老辣的篤定。“淳兒,結盟不是請客吃飯。你遞出去的是誠意,人家還回來的也必須是誠意。你讓燕世城把最疼的兒子送到長安來,他就一定會要你一樣同樣貴重的東西。你把佈防圖捏在手裡,不是為了對付他,是為了讓他相信你不會對付他。因為你有他的命門,你卻沒有動。不動,才是最大的誠意。”
元淳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湘妃竹被風壓彎了又彈起來,彈起來又被壓彎。她看著那些竹子,忽然明白了外公的意思。真正的信任不是把刀藏起來,是把刀遞到對方手裡,然後相信對方不會捅過來。燕世城把兒子交給她,她把燕北的命門捏在手裡。雙方手裡都有刀,雙方的刀都抵在對方的要害上。正因為都能殺死對方,所以才都不會動手。
“淳兒明白了。”她抬起頭。“佈防圖的條件,淳兒會寫進盟約裡。”
魏光祿微微點頭,從袖中取出那捲帛書重新展開,提筆在末尾添上了一行字。他的字很穩,一筆一劃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將筆擱下,將帛書重新卷好,雙手遞還給元淳。
“這份盟約,由你的人送去燕北。魏家不出面。”
“為何?”
“因為魏家不能沾上‘私通藩鎮’的嫌疑。”魏光祿的聲音壓得很低。“老夫會從朝堂上替燕世城說話,會在陛下面前替他轉圜,會讓魏家的門生故吏在六部替他疏通。但這些都要做得不著痕跡。如果魏家直接出面遞盟約,一旦事洩,魏家滿門不保,你哥哥的太子之位也會變成泡影。”
元淳將帛書收入袖中。
“淳兒知道該怎麼做了。盟約由宇文玥的諜紙天眼送。宇文玥的人遍佈北境,有一條專門的通道,可以繞過朝廷的驛站直達燕北王府。三天之內,燕世城就能看到這份盟約。”
魏光祿點了點頭,重新坐下來。書房裡安靜了片刻,只有風穿過湘妃竹的聲音。然後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話。
“你身邊那個叫楚喬的女奴,是什麼來歷?”
元淳的手指不易察覺地收緊了一下。
“她不是女奴。她是淳兒的人。”
“老夫聽說,你在人獵場上從宇文玥手裡把她要了過來,又把她姐妹從宇文府裡贖了出來,讓她住在公主府的西跨院,每日在書房陪你寫字。”魏光祿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公文,可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要害上。“你還讓她隨身帶刀。”
“是。”
“一個來歷不明的人,你讓她隨身帶刀?”
”。兒淳害會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