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遙值夜班走了之後,林華鳳一個人坐在客廳裡,把那個舊手機從抽屜裡翻出來。她開啟通訊錄,找到老三的號碼,看了很久。
然後她按下了刪除鍵。
螢幕彈出確認視窗,她猶豫了一秒,按下了“確定”。
然後她把手機關機,放回抽屜,把抽屜關上。
窗外,北京的夜色深得像墨。但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明天她還要去店裡調滷水,還要給易遙做她愛吃的紅燒排骨,還要和隔壁奶茶店的老闆吵租金的事。
賬清了。日子還要過。
林華鳳站起來,走到易遙的房間門口,把門推開一條縫。房間裡開著床頭燈,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書桌上擺著那張新換的相框和一本攤開的醫學期刊。空氣裡殘留著女兒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和洗髮水混合的氣味,那是易遙獨有的味道,是活著的氣息。
林華鳳對著那間空蕩蕩的房間站了一小會兒,輕輕帶上了門。
轉身的時候她看見走廊盡頭的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是很多年前她用手畫的“北京大學錄取通知書”。上面畫著一扇門,門前一大一小兩個火柴人,手牽著手。紙已經泛黃卷邊了,但她從來沒捨得撕。
她走過去,摸了摸那兩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笑了。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兩清了。
牆上的鐘敲了十下。林華鳳關掉走廊的燈,走進了臥室。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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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
上海的春天來得比北京早。
林華鳳站在老蔡的鋪子前面——現在這裡是紅姐的包子鋪——手裡拎著一袋水果,看著那塊被油煙燻得發黑的招牌,感慨萬千。
紅姐從鋪子裡迎出來,頭髮白了大半,嗓門還是那麼大:“華鳳!你可算回來了!快進來!包子剛出籠!”
林華鳳笑著進了鋪子。鋪面比以前擴大了一倍,牆上掛著紅姐和老蔡的合影,還有一張她和林華鳳、易遙的老照片。林華鳳看著那張照片,照片裡的自己還是一頭黑髮,現在兩鬢已經白了一大半。易遙在旁邊穿著北大的校服,笑得眼睛彎彎的,現在女兒已經是協和醫院的副主任醫師了。
時間過得太快了。
紅姐給她夾了一屜酸菜包子,坐在對面看著她吃。兩個老姐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老街的變遷,聊誰家孩子考上了大學,聊老蔡在深圳開了三家分店。聊著聊著,紅姐忽然壓低了聲音:“華鳳,你聽說沒?唐建國死了以後,他那個廠子被他老婆娘家人搶了,官司打了兩年。”
林華鳳吃包子的動作頓了一下:“後來呢?”
“後來廠子破產了,他老婆改嫁了。唐家在這一帶的臉面全沒了。”
紅姐搖了搖頭,說起來也真是造孽。
多體面的一家人啊。
林華鳳沒有接話。她吃完最後一個包子,擦了擦嘴,站起來說出去走走。
她走到老街後面的那條小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