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影視:白淺被挖眼前覺醒記憶了》第16章 王寶釧(完)(1)

作者:祭出溫柔的大砍刀·14天前

皇帝病倒的那年秋天,長安城的桂花香得異乎尋常,滿城甜膩,像有人把蜜罐子打翻在了風裡。

李承九歲,已經比同齡孩子高出一頭。每日散朝後,他都要去龍床前侍疾,親自試藥,端水喂粥,一守便到深夜。皇帝不許他待得太久,說太孫不能沾了病氣。李承就跪在殿外磕頭,說不讓孫兒看著皇祖父,孫兒回去也睡不著。皇帝拗不過他,只得讓他進去,靠在床頭,聽這孩子背新學的文章。

寶釧站在殿外看著這一老一小,幾次紅了眼眶。她知道這日子不會太久了。太醫私下告訴她,皇帝已是油盡燈枯,撐不過這個冬天。她早有準備,可真到了眼前,心裡還是像被抽空了一塊。這老人,是她今生最大的靠山。他不在了,她的承兒便要獨自面對一整個朝堂。她才三十來歲,卻已經有了白髮。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垮。

臘月十七,皇帝大行了。

遺詔寫得明白:皇太孫李承即皇帝位,忠義太子生母王氏尊為皇太后,丞相王允加太師銜,輔政;劉義拜鎮國大將軍,總領天下兵馬。又有遺命,命新帝善待宗室,寬刑省賦,勵精圖治。

李承跪在龍床前,哭得幾近昏厥。寶釧把他摟在懷裡,任他的眼淚浸透自己衣襟。她的眼睛也是腫的,可她沒有倒下。她拍著兒子的背,一字一字道:“承兒,你皇祖父把江山給了你。從今日起,你不能哭太久。這天下,要你站起來。”

李承抬起頭,淚眼模糊,卻真的慢慢收了聲。他攥緊母親的手,重重點頭:“承兒知道。孫兒……朕知道了。”

新帝登基,年號永昌。

朝中波詭雲譎,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可王允坐鎮中書,劉義手握禁軍,蘇龍在邊關遙相呼應。那些宗室見大勢已去,只能伏首稱臣。李承雖年幼,卻極有章法,登基頭一年便辦了江南水患、整頓漕運、清查邊軍空餉三件大事。百官漸漸收心,百姓也紛紛說,這位小皇帝是天降的明君。

寶釧被尊為皇太后,移居慈寧宮。她不再過問朝政,每日只在宮中種花、禮佛、讀書。可朝野上下都清楚,新帝對其母敬若神明,每逢大事,必入慈寧宮請安問策。王寶釧嘴上說不問,可李承來了,她總會留他喝一碗湯,聽他把話說完,再淡淡點幾句。那幾句話,常讓李承茅塞頓開。

這一世,她終於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樣。不落魄,不狼狽,不靠等誰而活。父親還在,母親還在,舅舅還在。兒子九五之尊,敬她愛她。她風風光光,體體面面,再無人敢將她踩在泥裡。

李承十四歲那年,做了件讓全天下都議論紛紛的事。

他親手為母親選了一個人。

那人姓沈,名青梧,出身清白人家,生得面如冠玉,眉眼之間,竟與當年薛平貴有七八分相似。更難得的是,他性情溫潤,通音律,擅丹青,年紀比寶釧小几歲,行止有度,不卑不亢。李承把人帶到慈寧宮,屏退左右,跪在寶釧面前,眼睛紅紅地說:“娘,父皇走得早,您為他守了這麼多年。兒臣不忍您餘生孤苦。這人,兒臣讓人挑了半年,覺得勉強配得上您。若娘不喜歡,兒臣再找。”

寶釧看著面前那張酷似薛平貴的臉,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轟然作響。她閉了閉眼,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你長大了,知道心疼娘了。”李承仰起臉,眼中滿是孺慕:“娘為父皇守節一生,天下人都該敬您。可兒臣只盼娘後半輩子,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寶釧沒說話。她看著沈青梧,那人安靜地跪在一旁,低眉順目,像一幅畫。她心裡忽然覺得極其諷刺。她的兒子,因為愛她,因為信了她講的那些痴情舊事,竟為她尋來了一個“活著的薛平貴”。可他永遠不會知道,他的生父,是她親手送走的。她那所謂的痴守,從頭到尾只是一場自保。這世間最大的笑話,竟被她最愛的兒子捧成了佳話。

可她不能拒絕。拒絕,便會讓李承起疑。於是她微微頷首,說:“留他在慈寧宮抄經吧。”

沈青梧被留了下來。他極懂事,從不逾矩,只在寶釧賞花時替她描幾筆畫,在她抄經時為她研墨焚香。寶釧有時看著他,會想起前世那個在武家坡裝瘋賣傻試探她的薛平貴。那時她真傻,竟為那樣的重逢哭得肝腸寸斷。如今同樣的眉眼在眼前,她卻心如止水。這張臉,已經傷不了她分毫了。

李承見母親不排斥,越發覺得事情做得對。他又命人將薛平貴與王寶釧的故事編成畫本子,讓坊間傳抄。什麼“綵樓拋繡球,寒窯十八載”,什麼“苦守武家坡,忠義兩全情”,寫得纏綿悱惻,催人淚下。天下人看了,無不感慨皇太后節烈無雙。李承說:“朕要天下人都知道,朕的父皇和母后,是一段千古傳奇。”

寶釧翻著那畫本子,看到“王氏寶釧,日採野菜,夜望西風,終不改其志”時,忍不住笑出了聲。小環問:“太后笑什麼?”寶釧合上畫本,望向窗外,淡淡道:“寫得真好。連我自己都快信了。”

她有時會想,若是前世,她看到這些話,定會哭得不能自已。可如今,她只覺得這像一場精心編排的大戲。她是戲中人,也是寫戲人。薛平貴是戲裡的深情帝王,她是戲裡的貞潔烈女。而戲外的真相,只有她自己知曉。這世上,誰也不知道,王寶釧這一生,最恨的不是苦等十八年,而是當年那個拋下她的男人,到頭來竟連被她恨的機會都沒有了。因為她已經親手了結了他。兩清了。

不過沒關係。日子還在繼續。李承會一天天長大,會親政,會大婚,會有自己的孩子。她會看著他成為真正的明君,看著王家在這新的朝堂上綿延下去。而她自己,會在慈寧宮的花香裡,安靜地、體面地、自由自在地老去。

她終於可以不再挖野菜了。

那日傍晚,寶釧坐在慈寧宮後苑的鞦韆上,夕陽把滿園菊花染成一片金黃。沈青梧在旁為她煮茶,茶香嫋嫋。她端起杯,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那茶水微苦回甘,像她這一生。

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她曾跪在父親面前,哭著說:“女兒不孝,執意嫁他。”那時她以為,愛情就是天大的事,值得她拋下一切。如今回頭再看,那不過是場一意孤行的鬧劇。可她不恨了,也不悔了。因為後來的一切,她都自己掙回來了。

她抬頭,看天邊雲捲雲舒。風很大,吹得她的衣袖獵獵作響。她沒有去攏,只迎著風,笑了。

“都過去了。”她說。

風把她的話吹散在暮色裡,像一句極輕極輕的嘆息。那嘆息裡,沒有淚,只有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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