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兒……黃老師。”
呂文嚥了口唾沫,正在思考措辭,連稱呼都從阿郎變成了黃老師。
饒是呂文這種見多識廣的老屁股,他都沒聽明白阿郎在說什麼,一大串這個理論,那個主義都是什麼玩意?還有那一大堆外國人名,呂文就聽說過一個希區柯克……
不只是呂文,曾佳、李雪甚至是方捷都聽傻了,阿郎說的是標準普通話,說的字和詞她們也都明白,但連在一起怎麼就聽不懂了呢?
阿郎一怔,“怎麼了?”
呂文一臉坦然,“黃老師,你說的這些理論和主義我都不太清楚,我只是一個演員,單純地拍戲而已,沒想過這些。”
“沒想過這些?那怎麼能把角色演好呢?”
呂文笑道,“演好一個角色不是考慮用哪種理論和主義,而是用心體驗、分析角色……我不懂你說的那些東西,不是一樣演得很好嗎?”
說罷呂文還看了一眼擺在桌子上的影帝獎盃,意思很明顯,老子是威尼斯影帝,不比你懂?
阿郎則是不甘心,“你真不懂?”
“真不懂。”
“唉……”
阿郎長嘆一聲,無語問蒼天,頗有一副天涯何處覓知音的孤寂感……
李雪和曾佳有點不高興了,人家呂文是威尼斯影帝,你丫一個主編,就敢嫌棄他沒文化?
當然,也有可能是李雪和曾佳覺得她們也一起被嫌棄了,畢竟她們也沒聽懂……
方捷見狀,連忙過來打圓場,“呂老師,主編的意思是想問你,在演泰石的時候,是不是把自己當成了提線木偶?這就是佈列松的‘模特理論’。”
呂文啊了一聲,還沒說話,阿郎就在怒斥方捷了,“平時就讓你多看書,你就是不聽,‘模特理論’的意思是演員必須剝離表演性,成為被命運提線的木偶。重點是剝離表演性,而不是提線木偶。”
呂文樂了,他算是聽明白了,“黃老師,你的意思是,去表演化?”
阿郎激動了,“你這不是懂嗎?”
呂文是真不懂,去表演化這詞在威尼斯的時候就有影評人說過,一開始呂文以為是說他看起來不像演的呢。
當然,影評人可能真是這個意思,但阿郎恐怕不是這個意思,人家說的是提線木偶,就是根本不表演,當一個工具人。
還真是這麼回事,羅伯特·佈列松是法國導演,他的理論就是反表演。
體驗派強調“透過情感記憶成為角色”,佈列松就要求演員放棄“成為”,直接變成“被操控的自動裝置”。
在佈列松執導的《鄉村牧師日記》中,他要求克勞德·萊杜連表情都不能做,就像是戴著面具在表演,臺詞的語調也要保持一致……
方法派要求演員“呼叫私人創傷”,用自己的情感替換角色情感,而佈列松的“模特”必須切斷情緒,重複單一動作,直到形成肌肉記憶。
比如在他拍《驢子巴特薩》的時候,就要求安娜·維亞澤姆斯走路的時候,步幅都要保持一致,精確到釐米。
佈列松也沒放過表現派,設計角色?設計個蛋。佈列松甚至禁止演員看完整劇本,強行用碎片化的指令,製造演員的認知真空,說白了就是導演讓怎麼演,演員就得怎麼演。
純純的反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