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維翰那番言辭懇切乃至激烈的諫言,如同投入心湖的重石,漣漪久久未散。石素月在垂拱殿獨坐良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紫檀木扶手,眼神卻穿透了厚重的宮牆,望向更廣闊、也更險惡的天地。
出宮尋人,或許真的只是她一時煩悶下的任性,是高壓下尋求一絲鮮活氣息的本能。桑維翰說得對,她是監國公主,是如今後晉朝廷實際上的主宰,她的安危,確實已不再僅僅關乎個人。
失望與懵然漸漸沉澱,被一種更為冰冷、更為清醒的決斷所取代。
既然微服尋訪這條路暫時走不通,甚至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風險,那麼,就集中精力,解決更根本的問題。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御案上堆積的、關於各地節度使動向、錢糧收支、軍備狀況的奏報。
劉知遠在河東厲兵秣馬,截留賦稅,儼然已成國中之國。
杜重威雖被調往恆州,但其舊部在義武軍的影響猶在,且此人反覆無常,難保不會在新地方繼續搞小動作。
其他大小藩鎮,更是陽奉陰違,聽調不聽宣已成常態。朝廷的政令,出不了汴梁百里,已是五代以來痼疾。
靠懷柔?靠權術平衡?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這些都是空中樓閣。石敬瑭當年依靠契丹上位,不也是因為自身實力不足以抗衡後唐朝廷?結果呢?枷鎖至今未脫。
“本宮不想重蹈覆轍。”她低聲自語,眼中寒光凝聚,“你們都不聽,是吧?那好,本宮就不跟你們玩那些虛的。”
一個清晰而大膽、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逐漸成型、壯大。既然藩鎮靠不住,那就打造一支真正屬於朝廷、屬於她石素月本人的、強大到足以碾壓一切不服的武裝力量!
只有手裡握著真正的刀把子,才能讓那些驕兵悍將乖乖聽話,才能讓耶律德光在覬覦中原時多掂量幾分,才能讓她在這個亂世中,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
“兵強馬壯者為之……”她想起安重榮那道狂悖檄文裡的句子,嘴角扯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這句話,道破了這個時代的本質。那她就用最直接的方式回應——打造出這個時代最強壯的“兵”和最“壯”的“馬”!
錢從哪裡來?那三百五十萬兩借款的剩餘部分,變賣宮藏珍寶的預期收入,乃至進一步壓縮宮廷用度、削減不必要的朝廷開支……所有的財源,都必須優先、集中地投向軍事!
她鋪開一張新的奏疏紙,提筆蘸墨,筆尖懸停片刻,隨即落下,字跡堅定,力透紙背。
她要擬定一份綱領性的詔令,或者說,是她未來施政的核心方略。
“先軍為政,強幹弱枝,此乃當今保社稷、安天下第一要務!”
開宗明義。她要明確告訴所有人,從現在起,朝廷的一切,都將為軍事力量的建設讓路。
“著即整頓、擴充禁軍及殿前司。汰弱留強,嚴明軍紀,厚給糧餉,精煉甲兵。務求練成一支兵精糧足、號令嚴明、可御外侮、可靖內亂之天子親軍、朝廷柱石!”
這是目標。她不要那些空有編制、缺乏訓練的烏合之眾,她要的是真正的精銳。
“招募新卒,不拘汴梁左近。凡天下州郡,有忠勇果敢、身強力壯、家世清白之男子,願效忠朝廷、建功立業者,皆可應募。擇優錄用,一視同仁。”
僅僅依靠汴梁附近的兵源是遠遠不夠的,也難以保證質量。
她要打破地域限制,向全天下招募勇士。這不僅能擴充兵員,更能從藩鎮手中爭奪人力資源,削弱其根基。
但招募不是拉壯丁,必須有嚴格的標準。她腦海中浮現出“後世”記憶中那支赫赫有名的“戚家軍”的雛形。
戚繼光選兵,首重出身、品性、體格,其次才是武藝。因為武藝可以練,而品性和基本素質卻難以改變。
她繼續寫道,根據記憶中的原則,結合這個時代的實際情況,擬定招募細則:
“募兵條陳:
。取不者跡劣有曾、油井市,弟子人藝手白清或農務代世是須,一
。核考經需力耐、力臂,上以寸五尺五足需長,十三至八十限齡年,二
。疾疾惡無,厚敦相面,神有目,三
。犯逃細非,白清家保確,保作結里鄰或鄉同有需,四
”。餉軍額全,伍式正方者格合,選篩行再,練格嚴月三經需,者格合選初,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