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特別強調了“務農或清白手藝人子弟”和“具結作保”,這是為了最大程度保證兵員的可靠性和可控性,減少兵痞和逃兵。
高標準的體格要求,則是為了打造一支身體素質過硬的基礎隊伍。
“為籌措軍資,保障先軍之策施行,即日起:
一,暫停一切非緊要工程興建。
二,裁減宮廷、官府冗費,削減不必要的賞賜、宴飲。
三,今歲春季南郊祭天等大典,一切從簡,所需費用削減七成,節省之資,悉數撥付軍需。”
寫到“南郊祭天從簡”時,她筆尖頓了頓。祭天是帝王最重要的禮儀之一,關乎正統性和天命所歸。
簡化祭典,必然會招致禮部和眾多守舊文臣的激烈反對,甚至可能被解讀為“不敬天地”、“國運不昌”。
但她已顧不了那麼多。在生存面前,這些虛文縟節必須讓步。節省下來的錢,能多造幾副甲冑,多養幾個精兵。
“此乃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策。著樞密院、兵部、三司即日會同殿前司都點檢王虎,詳議擴軍、練兵、籌餉之具體章程,限十日內呈報。各部須同心協力,不得推諉延誤。凡有阻撓新政、剋扣軍資、虛應故事者,無論官職,嚴懲不貸!”
最後,她擲下硃筆,看著墨跡淋漓的詔令草案,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胸腔中那股因尋人未果、因朝局困頓而生的鬱氣,似乎隨著這決絕的方略一同宣洩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堅定與……一絲隱約的興奮。
她知道,這條路一旦踏上,便再無回頭可能。這幾乎是將整個朝廷的資源,孤注一擲地壓在了軍事建設上。
文官系統會不滿,因為他們的話語權和資源會被大幅擠壓。但在這個五代當中,文官沒有話語權!
舊有禁軍體系中的既得利益者會反抗;藩鎮們會感到更強烈的威脅,反應難料;甚至民間,驟然加大募兵和徵糧力度,也可能引發新的動盪。
這幾乎是在建立一個以軍事優先、以武力為後盾的“軍政府”雛形。
在五代這個武夫當國的時代,這或許並非獨創,但像她這樣,以中央朝廷的名義,如此明確、系統、不惜代價地推行“先軍”政策,恐怕還是第一次。
‘這可能就是五代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軍政府了吧?’ 她心中自嘲地笑了笑,隨即眼神變得更加冷硬。
但沒辦法,在這個時代,兵強馬壯,才有話語權,才有生存權。仁義道德、禮制法度,都要建立在刀鋒足夠鋒利的基礎上。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桑維翰、李崧等人看到這份草案時的震驚與反對,看到了朝堂上必將掀起的激烈辯論,看到了執行過程中會遇到的無數艱難險阻。
但那又如何?她已無路可退。與其在各方勢力的拉扯中慢慢失血而死,不如集中所有力量,鍛造出一柄最鋒利的劍,斬開一條生路!
“石綠宛。”她喚道。
“臣在。”
“將這份草案,謄抄清晰。明日一早,送至政事堂,交桑維翰、李崧、趙瑩、和凝四位相公傳閱,並著他們即刻召集樞密院、兵部、三司主官議事。”
石素月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與威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訴他們,這是本宮的決意。讓他們議,是議如何執行得更好,不是議該不該做。”
“是。”石綠宛心頭凜然,雙手接過那份沉甸甸的草案。她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雷霆萬鈞之力,以及公主破釜沉舟的決心。
窗外的天色,已完全黑透。北風呼嘯,卷著細碎的雪粒,敲打在窗欞上,發出簌簌的聲響。
垂拱殿內,燭火通明,映照著石素月獨自屹立的身影,纖細,卻彷彿能扛起千鈞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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