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嫋嫋的攤前,那埋頭整理貨物的青年聞聲轉過身來。
他約莫二十出頭,一身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衫,袖口挽至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
面容雖染風塵,卻難掩眉宇間的英挺之氣,尤其那雙眸子,沉靜中透著與商賈身份不符的銳利與清明。
聽得石素月這略顯突兀、甚至有些輕佻的問詢,他並未露出尋常市井男子的侷促或油滑,而是放下手中活計,站直身形,
目光坦蕩地迎上石素月打量的視線,拱手一禮,動作規範,不卑不亢:
“在下郭榮,見過這位姑娘。不知姑娘有何見教?”
聲音清朗,吐字清晰,禮節周到得竟讓石素月那隨性一問,反倒顯得像是哪家浪蕩女子在當街調戲良家兒郎。
石素月微微一怔,頓覺幾分尷尬。她習慣了在宮中或軍前人人敬畏的氛圍,
或是與王虎、趙弘殷等武將直來直去的交談,這般被一個市井青年以端正禮儀反將一軍,倒讓她一時不知如何介面,頗有種秀才遇到兵反過來的錯覺。
這人……怎麼不太一樣?
她心中暗道,面上卻迅速恢復自然,依著對方的禮數,也略略欠身回了一禮,遮掩方才的尷尬:“見過郭公子。”
她目光在郭榮臉上逡巡,腦中那個名字與史冊記載飛速重合,一個大膽的猜測愈發清晰。
她定了定神,試探著追問,語氣卻篤定了幾分:“不過,我想問問郭公子,可是邢州柴家人氏?”
郭榮聞言,眼中明顯閃過一絲驚詫,那沉穩的架勢終於露出一絲破綻:“姑娘……你怎知道?”
我靠!這真讓我碰到了???我這麼幸運的嗎?!
石素月心中瞬間炸開狂喜的煙花,幾乎要維持不住面上的淡定。
我還以為郭榮已經跟著郭威去河東給劉知遠效力了,結果竟然沒有!還在鄴都販茶!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啊!這漏撿得太大了!
她強行按住翻騰的心緒,指尖掐了掐掌心,才沒讓嘴角咧得太開。
她沒回答郭榮的反問,而是順著話題繼續深挖,目光灼灼:“柴家乃是河北邢州望族,公子既是柴家子弟,為何會在此地,操持這等商賈之事?”
郭榮聽她提及家族,神色黯淡了幾分,輕嘆一聲,倒也未隱瞞:“唉,說來慚愧。因家道中落,生計艱難。在下也只能……隨友人做些生意,聊以餬口。”
一旁那胡商頡跌羅見狀,眼珠在石素月與郭榮之間轉了轉,嘿嘿一笑,用手肘使勁頂了頂郭榮,擠眉弄眼,嗓門洪亮:
“小子,還愣著幹啥?人家姑娘都問到這份上了,擺明了是瞧上你了!生意上的事有俺老頡跌盯著,你快跟姑娘去別處詳談,別耽誤了緣分!”
這話說得露骨,石綠宛在一旁眉頭緊鎖,石雪也面露不悅。
郭榮臉上掠過一絲窘迫,耳根微紅,正要呵斥頡跌羅。
石素月卻順勢而為,對郭榮道:“此地嘈雜,確非詳談之所。郭公子,可願隨我去個清靜地方一敘?”
她目光清亮,帶著不容拒絕的深意。
郭榮看了看頡跌羅,又看了看石素月一行人雖衣著簡素卻難掩的氣度,略一沉吟,點了點頭:“姑娘相邀,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
鄴都城南,一家臨河的茶樓雅間。窗外漳水潺潺,室內茶霧氤氳。石綠宛與石雪守在門外,房內只餘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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