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近,便聽見這首流傳北地的古老民歌,以及公主那難得放鬆、甚至帶著一絲感傷的嗓音。
他不由得停下腳步,魁梧的身軀定在原地,不敢上前打擾,只靜靜地站在不遠處,手按刀柄,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守護著這片刻的寧靜。
一曲唱罷,餘音散入風中。石素月緩緩睜開眼,眸中似有水光一閃而過,隨即恢復清明。
她轉過身,看見了恭立一旁的王虎。
“安頓好了?”她問道,語氣已恢復平日的淡然。
王虎連忙上前,抱拳道:“回殿下,營寨已立,明哨暗哨都已派出,方圓十里無異常。”
“嗯。”石素月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西北昏暗的山影,
“這裡是磁州,不遠處就是義平陵。齊神武帝高歡,一代梟雄,葬於此地。本宮行至此地,聞風思古,不免有些感慨罷了。王將軍不知這些典故,也無妨。”
王虎確實不知什麼義平陵、高歡,只知那是前朝的古墳,聽公主這麼說,便老實道:
“末將粗人,不懂這些。殿下博學,末將受教了。”
“下去吧,讓將士們好生休息,夜間戒備不可鬆懈。”石素月揮了揮手。
“末將領命!”王虎再次行禮,轉身大步離去,心中卻對這位公主又多了一份敬畏。
公主殿下不僅懂打仗、懂權謀,連幾百年前的古人陵墓都能引得她感慨吟唱,這份心思與學識,確實深不可測。
待王虎走後,石素月獨立風中,良久不語。石綠宛和石雪也不敢打擾。
忽然,石素月再次開口,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種沉鬱頓挫的韻律,彷彿在吟誦,又像是在對這蒼茫大地、對那陵墓中的古人訴說:
“唱罷陰山敕勒歌,英雄涕淚老來多。
生持魏武朝天笏,死授條侯殺賊戈。
六鎮華夷傳露布,九龍風雨聚漳河。
至今尚有清流月,曾照高王萬馬過。”
一首七律,脫口而出。字字鏗鏘,句句含情。
將高歡一生的功業、晚年的無奈、死後的餘烈,以及歷史的滄桑,盡數濃縮其中。
石綠宛和石雪聽得痴了。
石綠宛忍不住讚歎道:“殿下大才!這……這詩句,精妙絕倫,道盡了古今興亡之感!”
石雪也由衷附和:“是啊殿下,這詩……聽得人心裡又激盪,又蒼涼。”
石素月轉過身,臉上帶著淡淡的、彷彿看透世事卻又不得不奮力前行的複雜笑容,輕輕擺手:
“哪有哪有,不過是身臨其境,有感而發罷了。”
作為一個穿越者,怎麼可能不是一個合格的文抄公呢?’
她心中暗想。這首清代袁枚的《過鄴下吊高神武》,放在此時此刻,面對著高歡的埋骨之地,竟是如此貼切,彷彿專為此情此景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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