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侍郎也出缺了……” 石漱鈺覺得頭更疼了。尚書、侍郎都不在,這戶部都快成空架子了,難怪事事要她親自決斷。
必須儘快找個可靠且有能力的人,來暫時接管這個錢袋子,至少把日常運轉撐起來,讓她能從這些瑣碎經濟事務中稍微脫身,專注於更重大的軍政戰略。
“找誰呢……” 她手指輕輕敲著扶手,腦中飛快過濾著朝中可能的人選。既要懂經濟,還要相對可靠……
忽然,一個名字跳入腦海。
“那個前鳳州防禦使、檢校司徒劉遂清,他丁母憂結束了吧?” 她問石綠宛。她記得此人,出身將門,但似乎更擅長民政理財,曾在地方上幹得不錯,後來因母喪去職守喪。
石綠宛略微回憶,肯定道:“是,陛下。劉遂清丁憂三年,按制今歲夏初已滿。其守制期間,哀毀逾常,頗有時譽。”
“嗯。” 石漱鈺點點頭。守孝期間名聲好,說明至少表面功夫做到位,重視孝道,在這個時代是重要的品德加分項。
“那就讓他來。著劉遂清起復,授戶部侍郎,暫代戶部尚書事,總領國家財政。告訴他,眼下朝廷度支艱難,北有強虜,內需恢復,處處要用錢。
朕要他儘快熟悉部務,釐清賬目,籌劃錢糧,既要支撐朝廷用度,亦不可過度盤剝百姓。
做好了,朕不吝升賞;做不好,或敢從中貪墨舞弊,朕也絕不輕饒!”
“是,臣記下了。” 石綠宛立刻提筆,在隨身攜帶的記事摺子上記錄。
安排了一個錢袋子管家,石漱鈺稍微鬆了口氣,但思緒卻因劉遂清這個名字,又飄到了別處。“對了,劉遂清是不是有個堂弟,叫劉遂凝?”
“正是。” 石雪介面道,她對這些世家大族的關係網更為熟悉,“劉遂凝乃已故後梁名將劉鄩之子。其生母王氏,便是後來被明宗皇帝納為淑妃的那位。”
“王淑妃……” 石漱鈺眼神微動,記憶的閘門開啟。劉鄩,號稱一步百計,是後梁頂樑柱般的名將,可惜最後因朱友貞猜忌而自盡。
其遺孀王氏,據說有“花見羞”之美譽,後來被李嗣源納入宮中,封為淑妃,極受寵愛,在明宗朝後期與權臣安重誨一內一外,頗有影響力。
明宗晚年病重,甚至一度想立王氏所生的幼子李從益為太子,引發風波。明宗死後,王氏和李從益仍被李從厚和李從珂厚待。
石敬瑭篡唐建晉後,為顯示寬仁和承繼唐統,沒有為難他們母子,而是將王氏尊為太妃,讓李從益做個閒散王爺,命其母子繼續在洛陽,看守後唐宗廟,實則也是一種變相的監視與圈禁。
“花見羞啊……” 石漱鈺低聲重複著這個外號,明宗時期,花見羞與安重誨好不威風。
而如今呢?安重誨早已敗亡,明宗已死,她這個曾經距離權力巔峰僅一步之遙的花見羞,只能帶著李從益,在洛陽冷清的唐廟裡,回憶往昔繁華了吧?
“時也,命也。” 她輕輕嘆息一聲,心中升起一股複雜的感慨。權力的遊戲便是如此殘酷,一朝天子一朝臣,昨日座上賓,今日階下囚。
王淑妃尚且能因前朝妃嬪身份和一點承繼唐統的政治象徵意義得以保全,安享富貴,那自己呢?
自己這個以女子之身篡位登基的皇帝,處境比之王淑妃,險惡何止百倍!
契丹恨她入骨,必欲除之而後快;劉知遠等藩鎮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反噬;朝中暗流洶湧,不知多少雙眼睛在等著她犯錯;天下士人心中,對她這個女帝又有多少真心認可?
她所依仗的,不過是澶州一戰的軍威,和手中掌控的禁軍。
“如果……朕敗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心頭,讓她在這悶熱的夏日午後,竟感到一絲寒意。
一旦失敗,求生或許都是奢望。所以,她不能輸。一步也不能退,一場也不能敗。每一次決策,每一次用人,都必須慎之又慎。
對劉知遠要步步為營,對契丹要寸土必爭,對朝局要平衡掌控,對天下要逐步佈局。她沒有退路,只有向前,用盡一切手段,贏下每一場戰鬥,直到再無人能威脅她的皇位,威脅這個國家的生存。
“王淑妃和李從益,在洛陽還好吧?” 她收回思緒,問石雪。這對母子是她彰顯晉承唐祚、優容前朝的活招牌,必須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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