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被圍,訊息不通,但石漱鈺早有預料。她之前安排邢州方向石綠宛、石雪、趙弘殷部作為預備隊和糧道保障,就是為了防備這一手。
然而,她低估了耶律李胡這支騎兵的機動性與兇悍,也高估了在契丹大軍壓力下,南方州郡向泰州轉運糧草的效率與決心。
耶律敵祿率領五千精騎,如同幽靈般在晉軍控制區的縫隙中穿梭,連續襲擊了數支向泰州運糧的隊伍,焚燬糧車,殺戮民夫。
訊息斷斷續續傳入泰州,讓守軍本就緊繃的神經更加脆弱。城記憶體糧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配給一再削減,士兵們開始半飢半飽地守城。
雪上加霜的是,十二月底,趙延壽率領的三萬後續步騎及大量攻城器械、糧草輜重,終於抵達泰州城外,與耶律德光的主力會師。
契丹軍總兵力達到八萬,圍攻之勢更盛,攻城力度也驟然加強。
大量帶來的重型攻城器械被組裝起來,包括更高更堅固的攻城塔、更猛烈的投石機、以及專門撞擊城門的巨大沖車。
趙延壽熟悉漢人城防,指揮漢軍和工匠,日夜不停地挖掘地道,試圖塌陷城牆。
守城進入了最艱難、最血腥的階段。
城牆在多日轟擊下,出現了數處明顯的破損和裂縫,雖然守軍拼命用木柵、沙袋堵塞,但岌岌可危。
契丹軍的箭矢如同飛蝗,日夜不停,壓得守軍幾乎抬不起頭。攻城塔被緩緩推向城牆,上面的契丹弓手與城頭守軍對射,不時有守軍中箭栽落。
最危險的一次,契丹軍挖掘的一條地道成功通到了西城牆下,雖然沒有進入城內,但依然造成了一段城牆的輕微塌陷和守軍恐慌。
契丹步兵趁機猛攻,險些突入城內。
石漱鈺親自率殿前司精銳趕到缺口,血戰半個時辰,才將敵軍擊退,她自己手臂也被流矢擦傷。
糧食徹底告急。戰馬被宰殺充飢,隨後是老鼠、樹皮、草根……
每日都有士兵因飢餓、傷病和寒冷而悄無聲息地死去。
傷兵營裡,絕望的哀嚎漸漸微弱,最後歸於死寂。城內開始出現餓殍,瘟疫的陰影也開始悄然蔓延。
但,泰州城依然挺立著。那面杏黃龍旗,儘管佈滿箭孔,被硝煙燻得發黑,卻始終飄揚在城樓最高處。
每一個黎明,守軍們拖著疲憊飢餓的身軀,爬上殘破的城牆,看到那面旗幟還在,心中就會生出一絲微弱卻頑強的力量。
他們知道,皇帝還在,就在他們中間,同他們一起捱餓,一起受凍,一起流血。
石漱鈺幾乎不再下城牆,吃住都在城樓。她的鎧甲上滿是血汙灰塵,臉頰消瘦,眼窩深陷,但眼神中的火焰從未熄滅。
她巡視每一個防段,鼓勵每一個還能站起來計程車兵,親自為重傷員包紮,將最後一點馬肉湯分給士兵們。
“援軍……陛下,邢州方向,還有援軍嗎?” 一次擊退進攻的間隙,王周靠著冰冷的牆垛,聲音虛弱地問,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石漱鈺望著南方被戰火和陰雲遮蔽的天空,沉默了片刻。邢州方向的石綠宛、石雪、趙弘殷,按照計劃,應該已經得知泰州被圍的訊息。
但他們是否會來,何時來,能否突破契丹的阻截,都是未知數。
甚至,他們會不會迫於形勢,或者因為自己可能的敗亡而改變立場……
“會來的。” 她最終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不知是在回答王周,還是在說服自己,“朕相信他們。我們也必須相信。守住,多守一天,援軍就離我們近一天。
耶律德光比我們更著急,他的大軍懸於境外,糧草消耗巨大,天氣嚴寒,士卒思歸。只要我們撐下去,先垮掉的,一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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