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口,旁邊的石雪剛好端著剛煎好、還滾燙的藥碗進來,聞言手一抖,藥汁差點濺出,她急道:“小綠!你胡說什麼!咒陛下死呢!”
石綠宛也知道自己失言,連忙以頭觸榻沿:“臣失言!臣該死!”
“不必了……” 石漱鈺輕輕搖了搖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咳嗽了兩聲,牽動傷口,痛得她眉頭緊鎖,半晌才緩過氣,
“當年……蜀漢丞相諸葛亮……就是病死在……北伐的途中……朕會不會……像他一樣啊……”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蒼涼與不甘。
古代這條件,感染加發高燒還在前線……自己真感覺命不久矣了……
意識深處,那個來自現代的靈魂在絕望地低語。
唉,自己還沒坐上多久皇帝,就要死了嗎?還沒收回幽雲,還沒有一統天下,還沒有西征……
難道穿越一場,就只是為了體驗這短短幾年的驚心動魄,然後像個真正的古代皇帝一樣,死在征途上?
無盡的疲憊和冰冷的絕望如同蛛網,試圖將她拖入黑暗的深淵。放棄吧,太累了,太痛了,就這樣睡過去,是不是就解脫了?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瞬間,一股更強烈、更執拗的不甘與憤怒,如同地底奔湧的岩漿,猛然衝破了絕望的冰層!
不!不能放棄!
她在心中對自己嘶吼,儘管身體已無力動彈。
如果連我自己都放棄了,那還有誰能救得了我?還有誰能替我活下去,完成那些該做的事?
柴榮……歷史上柴榮北伐,也是在拿下瓦橋關後突然發病身亡……
一個冰冷的、帶著宿命意味的念頭閃過,讓她本就因高熱而混亂的思維更加眩暈。
瓦橋關……又是瓦橋關……難道這真的是某種天命?上天註定,北伐幽雲者,必折戟於瓦橋關?
不!如果真有天命,坐在這個皇位上的,根本就不該是我!應該是那個早就被我殺了的石重貴!是耶律德光!
我做了這麼多,不是為了半道崩殂,我不服!
強烈的意志對抗著肉體的衰敗,帶來一陣更劇烈的顫抖和寒冷。
“冷……好冷……” 她無意識地呢喃,身體蜷縮得更緊。
石綠宛看著被窩裡抖成一團、氣息微弱的皇帝,再也顧不得什麼君臣禮法,什麼宰相威儀。
她咬咬牙,脫去外袍,只著中衣,掀開錦被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進去,從背後輕輕環抱住皇帝冰冷顫抖的身體,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陛下,沒事的,會好的……藥馬上就好了,喝了藥就會好的……” 她低聲在皇帝耳邊重複著,像是在安慰陛下,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即將崩潰的心。
石雪也紅了眼眶,她將滾燙的藥汁小心地吹到溫熱,然後一勺一勺,極其輕柔地喂進皇帝因高熱而乾裂的唇間。
喂藥的過程緩慢而艱難,許多藥汁從嘴角流出,石雪耐心地擦拭,再喂。
不知是藥力開始發揮作用,還是那一點溫暖的懷抱和熟悉的照料帶來了一絲慰藉,又或者是內心那股不屈的意志暫時壓倒了病魔,石漱鈺的顫抖漸漸平復了一些,呼吸雖然依舊急促灼熱,但似乎稍微均勻了點。
喂完藥,她彷彿用盡了最後一點與外界互動的力氣,眼皮沉重地合上,陷入了一種昏昏沉沉、半是昏迷半是沉睡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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