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城,春日的午後陽光溫暖和煦,灑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為這座剛剛經歷戰火洗禮的千年古城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輝。
街上的行人比前些日子多了些,雖然依舊面帶謹慎,但已不再有那種大難臨頭的惶恐。店鋪也陸續開張,市井間開始恢復些許生氣。
石漱鈺換了一身尋常的素色襴衫,作士人打扮,帶著同樣換上便服的石綠宛和石雪,漫步在晉陽城熟悉的街巷間。
她沒有帶太多的侍衛,只有幾名同樣換了便裝的內殿直高手遠遠跟在後面,暗中護衛。
走在曾經走過無數次的街道上,看著那些似曾相識的店鋪招牌和坊牆輪廓,石漱鈺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時空交錯感。
八年前,她還只是一個剛剛穿越過來、對未來充滿不安的節度使之女;八年後,她已是這片土地的最高統治者,以征服者的姿態重返舊地。
她在一家賣羊肉湯的鋪子前停下腳步,聞著那熟悉的香味,彷彿想起了什麼往事,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但她並未進去,只是駐足片刻,便繼續前行。
走著走著,她忽然低聲嘀咕了一句:“如果趙炅沒有拆掉這座堅城,百多年後,完顏宗翰還能攻破這座城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歷史長河中某個無解的假設。
石雪耳尖,隱約聽到了幾個字,疑惑地問道:“陛下,您在說什麼?趙炅是誰?完顏宗翰又是誰?”
石漱鈺微微一怔,隨即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又不小心把後世的歷史知識帶入了此刻的時空。她擺了擺手,隨口掩飾道:
“沒什麼,朕只是在想……如果劉知遠沒有病死,而是鐵了心要跟朕死磕到底,朕還能不能把這晉陽城打下來?”
石綠宛和石雪對視一眼,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石綠宛道:
“陛下,晉陽城堅,劉知遠若真拼死抵抗,我軍即便最終能破城,恐怕也要付出比現在慘重得多的代價。
他這一病逝,倒也算是……成全了陛下,也保全了這座城。”
“是啊。” 石漱鈺點了點頭,目光有些複雜,
“所以說,有時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劉知遠輸給朕,不是輸在謀略或兵力上,而是輸在了天命上。老天爺不想讓他當這個皇帝。”
她不再糾結於這個假設性問題,繼續沿著街道前行,又看了幾處她記憶中曾去過的地方,但大多也已經不在了。
逛了小半個時辰,她終於感到一絲倦意,便帶著石綠宛和石雪返回了行宮。
剛踏入行宮大門,還沒來得及更衣歇息,便有內侍匆匆來報:“啟稟陛下!府州節度使折從遠遣其子折德扆,前來覲見陛下!已在宮門外候旨!”
“府州?折家?” 石漱鈺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絲瞭然。
府州,地處黃河以西,麟州以北,是中原王朝在西北方向的重要邊防據點。
折家,党項族大姓,世代盤踞府州,自唐末以來便實際控制著府、麟、勝三州之地。
折家雖為党項人,但歷代家主皆心向中原,以抗擊契丹、保衛邊疆為己任,在西北邊陲威望極高,麾下有一支戰鬥力極強的“折家軍”。
當年石敬瑭割讓幽雲十六州給契丹時,府、麟、勝三州也在割讓之列。
但折從遠拒不奉詔,率部拼死抵抗契丹的入侵,多次擊退契丹軍隊,並向當時剛剛建立晉的石敬瑭求援。
然而石敬瑭畏懼契丹,不敢出兵相助,任由折家孤軍奮戰。
折從遠雖最終保住了府麟勝三州,使其未落入契丹之手,但也從此對石敬瑭和晉朝廷心灰意冷,此後雖名義上仍奉後晉正朔,掛晉國旗號,實則高度自治,朝廷政令難以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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