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如今劉知遠已死,晉陽已降,過往種種,朕也不想再追究。” 石漱鈺話鋒一轉,看向柴榮和郭威,
“你們父子,歷經此番磨難,還能重逢,也算不易。朕給你們一點時間,好好說說話吧。朕也有些乏了,先歇息片刻。”
說罷,她竟真的微微闔上眼,靠在榻上,彷彿要小憩。
這姿態,既是給他們父子談話的空間,也是一種無形的信任與敲打,朕就在此處,你們的話,朕聽得見。
柴榮與郭威對視一眼,都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郭威深吸一口氣,轉向柴榮,眼中帶著複雜的情感,低聲道:“你……受苦了。”
“父親言重了。” 柴榮連忙道,“孩兒在獄中,並未受太多苦楚。只是……只是擔心父親,擔心陛下……”
郭威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忽然低聲道:“你方才在陛下面前,為父求情了?”
柴榮一愣,隨即坦然道:“是。孩兒以為,父親為劉知遠謀劃,乃是各為其主,如今劉知遠已死,父親何必再為其陪葬?
如今陛下胸懷廣闊,有蕩平天下之志,以父親之才,若能歸順朝廷,何愁不能建功立業,名垂青史?
總好過……總好過揹負叛逆之名,鬱鬱而終,甚至牽連家族。”
郭威聽著,目光閃爍,沉默良久,才緩緩道:“你說得……也有道理。只是,為父為劉公做了許多事,甚至包括攛掇他稱帝……陛下,真的會饒恕為父嗎?即便暫時不殺,日後……”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降將,尤其是他這樣曾深度參與謀逆的核心謀士,即便暫時被赦免,也往往難以得到真正的信任,甚至可能秋後算賬。
柴榮正要再勸,榻上卻傳來了石漱鈺平靜的聲音,她沒有睜眼,彷彿只是隨口接話:
“朕說了,朕欣賞英雄好漢。況且,教唆劉知遠造反的兩個首要之人——劉信、劉崇,朕已經殺了。首惡已誅,脅從不問。朕金口玉言,豈會反悔?”
她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郭威:
“郭威,你是有大才之人。朕不希望你的才華,埋沒在晉陽這座孤城裡,或者為那個短命的大漢陪葬。
朕需要的是能幫朕治理天下、平定亂世的能臣干將,而不是一味殺戮的屠夫。
你若真心歸順,朕便用你。你若心懷異志,朕也不怕你。如何抉擇,在你一念之間。”
這話說得坦蕩,也帶著強大的自信。郭威聞言,心中最後一點疑慮和戒備,終於徹底消散。他再次跪倒,這次是心悅誠服:
“陛下心胸似海,罪臣……末將,郭威,願為陛下效力,肝腦塗地,建立一番豐功偉業,以贖前愆,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好。” 石漱鈺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起來吧。你們父子久別重逢,想必有許多話要說。朕就不留你們了。都下去吧,好好團聚團聚。明日,還有諸多善後事務,需要你們出力。”
“謝陛下!臣等告退!” 郭威與柴榮再次叩首,然後起身,並肩退出了偏殿。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石綠宛忍不住輕聲問道:“陛下,其餘那些降臣,如郭威、蘇逢吉、楊邠、王章等人,陛下一個都不殺嗎?”
石漱鈺重新靠回榻上,目光望向窗外漸漸西斜的日光,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通透與深遠:
“這個亂世,能人輩出。他們或有才幹,或有謀略,或有治術。
如果僅僅因為他們曾為舊主效力,甚至曾與朕為敵,就將他們殺掉,那天下人才,誰還敢來投靠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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