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漱鈺走進徐州節度使府的正廳,環顧了一圈屋內的陳設。
廳堂不算奢華,但收拾得乾淨整潔,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案上擺著幾卷兵書,透著一股武將人家的氣息。
她走到主位前坐下,對趙弘殷道:“趙將軍,將閒雜人等清退,朕有話要與你說。”
趙弘殷會意,揮了揮手,廳中的僕從和親兵便魚貫而出,最後一人將廳門帶上。
偌大的廳堂中,只剩下石漱鈺和趙弘殷兩人。燭火跳躍,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石漱鈺站起身來,走到趙弘殷面前,雙手握住他的手,目光誠摯地看著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柔軟:
“趙將軍,你是朕親手提拔的將領。朕當年破格將你從一名普通的軍校提拔至侍衛軍馬步軍都指揮使,後又將你調至徐州擔任武寧軍節度使。朕對你的信任,從未動搖過。”
趙弘殷感受到陛下雙手的溫度,心中微微一震,連忙道:“陛下對臣的知遇之恩,臣銘記在心,肝腦塗地,無以為報。”
石漱鈺鬆開了手,退回座位坐下,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朕此次攻伐唐國,其實準備並不充分。朕心裡並沒有底,只是在搏,在搏一個天命。”
趙弘殷聞言,眉頭微微一皺。他認識陛下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她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在他的印象中,陛下從來都是胸有成竹、殺伐果斷的,無論是北伐契丹還是整頓朝政,她都表現得遊刃有餘。
如今她卻說出沒有底這樣的話,這讓趙弘殷感到了一絲不安。
他沉聲道:
“陛下向來不打無準備之仗,為何此次如此突兀?
若是準備不充分,何不再等一年半載,等糧草輜重、水軍訓練都到位了再出兵?”
石漱鈺搖了搖頭,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自己不能告訴趙弘殷真正的理由她是穿越而來的,她知道歷史的發展軌跡。按照原來的歷史,李昪會在明年,也就是943年的年初病死。
如果她等到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再出兵,李昪己經死了,南唐的新君繼位,她就會錯過這個最佳的進攻時機。
李昪一死,南唐內部必然會出現權力交接的動盪,這正是她渾水摸魚的最佳視窗。
但如果她現在不打,等李昪死了再打,那就成了趁人之危,在道義上就落了下乘。
所以她必須在李昪還活著的時候出兵,在戰場上堂堂正正地擊敗他,這樣才能讓天下人心服口服。
但這些話,她不能說出口。她只能用一個模糊的理由來搪塞:
“朕自有思量。若是能拿下淮南江北十西州,朕的國庫必將充盈,屆時朕必將掃清寰宇,一統天下。”
趙弘殷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追問。他知道陛下不是一個喜歡解釋的人,她既然做出了決定,就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他作為臣子,只需要服從和執行。
石漱鈺繼續道:“朕此次出征,並未帶領禁軍。你知道為什麼嗎?”
趙弘殷搖了搖頭:“臣不知。”
石漱鈺看著他,目光坦誠而真摯:
“因為朕知道,朕斬了張彥澤,你們這些節度使心中必定對朕有所顧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