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州城內,夜深人靜。
威塞軍節度使翟璋的府邸中堂燈火通明,門窗緊閉。翟璋坐在主位上,面前坐著幾個心腹將領。
桌上沒有酒菜,只有一盞昏暗的油燈,映照著一張張凝重的臉。
翟璋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本帥是漢人,這一點,從未忘記過。當年先皇割新州屬契丹,本帥不願留在此地,曾籌措了十萬緡錢送給耶律德光,只想求他放本帥南歸。
可耶律德光拿了錢,卻翻臉不認人,委本帥平叛奚部、圍攻雲州。本帥替他賣命,立下戰功,他依然不放本帥回去。
這十餘年來,本帥身在契丹,心在漢地,無一日不盼著南歸。”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如今陛下親率二十萬大軍北伐,幽雲光復指日可待。本帥意已決,等陛下率軍來到新州城下,我等直接開關投降,迎王師入城。諸位可願隨本帥同去?”
幾個心腹面面相覷,其中一人猶豫道:“節帥,那那個契丹人耶律古烈怎麼辦?他畢竟是威塞軍留後,手中有兵有權,若是我等舉事,他必會反抗。”
翟璋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殺掉他。”
那人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在此之前,我等該如何行事?若是走漏了風聲,讓契丹人察覺,恐怕性命不保。”
翟璋沉聲道:
“在陛下打過來之前,我們就不要再碰面了。各人回到各人營中,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不許露出半分破綻。
日常操練、巡防、稅賦,一切照舊。但凡有異動,寧可忍讓也不可生事。
等陛下的旌旗出現在新州城外,我等便同時舉事,殺掉耶律古烈,開啟城門,迎王師入城。”
眾人對視一眼,齊齊拱手低聲道:“是!”
同一時刻,大同城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大同節度使崔廷勳聽到女主要北伐的訊息後,立刻下令加固城防,調集民夫晝夜趕工,在城牆上加設弩臺、添置滾木礌石,同時緊閉城門,嚴禁人員隨意出入。
他又下令在全城範圍內清洗異己,凡是與南朝有聯絡的漢人官員,一律抓捕下獄。一夜之間,雲州城中十餘位漢人官員被摘去烏紗,投入大牢。
獄中傳來隱約的哀嚎聲,卻被厚重的城門隔絕在夜色之中。
回到汴梁。
石漱鈺的鑾駕在重重護衛下穿過街巷,停在城西一處守衛森嚴的大宅前。這座宅院名義上叫做昏德公府,實際上是一座精心佈置的華麗囚籠。
住在裡面的,正是被軟禁了整整五年的前契丹皇帝耶律德光。
石漱鈺下了輦,走進宅院,穿過幾重門廊,來到了耶律德光居住的堂前。推開門,一股藥味撲面而來。屋內陳設雖奢華,卻透著一股沉悶的死氣。
耶律德光坐在一張靠窗的椅子上,一動不動,彷彿一尊石像。五年過去,他滿頭的黑髮已經變成了一片雪白,兩頰深深凹陷,眼窩發青,整個人透著一股衰弱的氣息。
北方草原上長大的漢子,本來就適應不了中原南方的溼熱氣候,汴梁的夏天悶熱如蒸籠,冬天溼冷入骨,這五年的囚禁生活早已將他的身子骨徹底拖垮了。
太醫說,他已是沉痾難起,時日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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