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休息的更衣室裡，斯臺普斯的燈光暗了十五分鐘。但這十五分鐘沒有讓任何人冷靜下來——它只是把兩萬人的情緒壓縮成了一根彈簧，壓得越緊，彈得越高。
科比坐在更衣櫃前，右膝上纏著新的冰袋，冰袋外面纏著新的繃帶，繃帶外面纏著新的彈力帶。他的右腿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冰袋太涼了，但他自己知道，不只是冰袋。他的膝蓋在燃燒，跟腱在尖叫，全身的每一個關節都在對他說同一句話：你三十七歲了，你已經打了二十年，你已經夠了。科比沒有說話，把他的右腿從冰袋上挪開，站了起來。不是撐，是拔，像一棵樹從土裡拔出來，根斷了，但樹幹還直著。
陸鳴坐在他旁邊，右手握著佳得樂，左手纏著繃帶。他的資料欄上寫著23分、14個籃板、5次助攻、4個蓋帽——半場20+10，但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數字：5。領先5分。不夠。他看了一眼科比的右腿，那根腫成籃球的膝蓋在燈光下泛著不正常的紅光。他轉過頭，看向更衣室的門，門後面是球員通道，通道的盡頭是球場，球場的對面是勒布朗·詹姆斯。他的右手握緊了拳頭。
拜倫·斯科特站在白板前，寫了一個數字：12。不是12分，是12分鐘——第三節的12分鐘。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每個人的耳朵裡：“科比的體力只能再打6分鐘。這12分鐘裡，陸鳴，你來。”陸鳴點了點頭，一個字都沒說。
第三節開始。斯臺普斯的燈光重新亮起時，兩萬人的聲浪從壓縮的彈簧變成了爆炸的炸彈。不是“P”，不是“Kobe”，不是“Lu”，是一種沒有詞語的、原始的、野獸般的、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啊——”那聲音裡有半場領先5分的底氣，有“科比還在”的信仰，有“陸鳴已經23分14板”的瘋狂。
騎士隊的球員們站在對面半場，沒有人說話。詹姆斯雙手叉腰，看著陸鳴，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憤怒，是一種“下半場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季後賽”的冷酷。歐文站在他旁邊，眼睛在看科比的右腿，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你的腿不行了”的確認。樂福站在籃下，揉了揉左肩，那裡在半場結束時被蘭德爾撞了一下，現在還在疼，但他的眼睛裡沒有疼痛，只有一種東西——籃板。
裁判把球交給了邊線外的克拉克森。第三節開始，湖人隊進攻。55比51。
克拉克森把球傳給弧頂的科比。科比接球，JR貼著他。科比的右腿在發抖，但他的手沒有抖。他右手運球，身體向右移動，JR跟了過去。科比急停，後仰出手。球從他手中飛出去，弧線很高。
“當！”
彈框而出。
樂福在籃下卡住蘭德爾，左手抓住籃板，第10個籃板。他把球傳給詹姆斯。詹姆斯運球過半場，速度很快，快到他的右腳在踩進三分線的時候，左腳已經踩到了罰球線。他沒有傳球，急停，後仰出手。球從他手中飛出去。
“唰。”
55比53。分差縮小到2分。時間還剩11分24秒。
斯臺普斯的聲浪被切了一刀。不是恐懼，是擔憂——科比的右腿，真的不行了。
陸鳴在後場接球，運球過半場。這一回他的速度很快，快到詹姆斯的身體還沒貼上來，他的右腳已經踩到了三分線。他沒有傳球，在弧頂運球，看著科比——科比在右側底角，JR貼著他，科比的右腿在發抖。陸鳴搖了搖頭，不是對科比搖頭，是對自己搖頭。他加速了，右路突破，詹姆斯側移。陸鳴急停，背後運球換到左手，詹姆斯重心跟了過去。陸鳴又換回右手，起跳，中距離出手。球從他右手中飛出去。
“唰。”
57比53。分差回到4分。時間還剩10分48秒。
斯臺普斯的聲浪重新炸開。不是“Lu”，是“P”——兩萬人的喉嚨裡同時喊出了那三個字母。陸鳴落地時，右手食指指著天花板，眼睛在看科比，不是看，是遞。科比接住了，嘴角微微上揚，點了點頭，意思是：我知道了。
騎士隊進攻。10分48秒。57比53。詹姆斯在後場接球，運球過半場，把球傳給歐文。歐文在弧頂接球，克拉克森防他。歐文叫了樂福的掩護，樂福從低位跑上來，身體擋在克拉克森右側。歐文從左側突破，克拉克森被擋住了。陸鳴換防歐文，左手伸在身前。歐文沒有減速，他衝到罰球線，急停，背後運球換到左手，身體向左移動。陸鳴跟了過去，歐文又換回右手，後撤步，三分出手。陸鳴起跳了，右手伸向球。他的指尖碰到了球——不是蓋，是蹭。球改變了方向，“當！”彈框而出。
陸鳴在籃下卡住特里斯坦，左手抓住籃板，第15個籃板。他沒有傳球，自己運球了——不是運，是推。他的左手把球推向前場，身體像一輛坦克衝了過去。詹姆斯追了上來，手伸向球，但陸鳴的速度太快了。他衝到前場，面前空無一人，起跳，左手把球砸進籃筐。
“砰！”
59比53。分差來到6分。時間還剩10分02秒。
斯臺普斯的聲浪變成了不是聲音，是一種物質。兩萬人同時跺腳，跺得地板在震，跺得籃架在顫，跺得騎士隊的板凳席在抖。
詹姆斯在後場接球，運球過半場。這一次他的速度很慢，慢到像是在散步，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憤怒，是一種“我要把分差追回來”的冷酷。他在弧頂運球，陸鳴防他。詹姆斯叫了樂福的掩護，樂福從低位跑上來，陸鳴被擋住了。詹姆斯從右側突破，衝到籃下，起跳，右手把球舉過頭頂。陸鳴從身後追了上來，左手伸向球。詹姆斯在空中把球換到了左手，身體做了一個拉桿，球從他左手中飛出。
“唰。”
59比55。分差縮小到4分。時間還剩9分28秒。
斯臺普斯的聲浪被切了一刀。但沒有人恐慌——我們有陸鳴。
科比站在右側底角，雙手叉腰，看著陸鳴。科比的右腿在發抖，膝蓋在燃燒，跟腱在尖叫。他走到陸鳴身邊，說了一句話：“我撐不住了，你來。”不是認輸，是傳承。陸鳴看著他，只說了一個字：“好。”科比跑到右側底角，拉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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