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還剩5分58秒。35比29。斯臺普斯的聲浪像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兩萬人的喉嚨裡湧出的不是岩漿,是“P”這三個字母,一遍又一遍,一遍比一遍響,一遍比一遍燙。但在這座火山的對面,站著一個人。他沒有被燙傷,沒有退縮,甚至沒有眨眼。勒布朗·詹姆斯,三十一歲,兩個總冠軍,四個常規賽P,在NBA打了十三年,見過所有能想象到的防守,扛過所有能想象到的包夾,輸過所有能想象到的總決賽。但今天,他的眼睛裡沒有過去,只有現在——5分58秒,落後6分,他的球隊在懸崖邊上,身後是萬丈深淵。
泰倫·盧站在場邊,手裡沒有戰術板——第二節開始後不久他就把戰術板摔了,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他知道,在這個時刻,戰術沒有用。有用的只有一個人:勒布朗·詹姆斯。他對著詹姆斯做了一個手勢,那個手勢的意思是“你來”。不是“你來組織”,不是“你來控球”,是“你來贏”。詹姆斯看到了,沒有點頭,沒有說話,甚至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他的右手握緊了拳頭,不是握,是攥。
騎士隊進攻。5分58秒。35比29。
詹姆斯在後場接球,運球過半場。這一回他的步伐變了,不是快,是沉。每一步都像要把地板踩出一個坑,每一步都在告訴所有人——我不會再傳球了。他的眼睛在掃描全場,不是在找空位的隊友,是在找他要單打的人。陸鳴?太硬。換一個。蘭德爾?可以。他在弧頂運球,做了個手勢——不是給歐文的,是給樂福的,意思是“拉開”。樂福從低位拉到三分線外,把蘭德爾帶走。特里斯坦從籃下拉到弱側,把陸鳴帶走。詹姆斯面前只剩一個人:蘭德爾,不是陸鳴,是蘭德爾,那個比他矮三釐米、輕十五公斤、臂展短十釐米的朱利葉斯·蘭德爾。
蘭德爾的身體貼在詹姆斯身上,手掛在他的腰帶上,膝蓋頂在他的腿彎裡,整個人像一件衣服一樣掛在詹姆斯身上。但他的眼睛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詹姆斯加速了,不是右路,不是左路,是中路。他的右腳踩在蘭德爾的右腳外側,身體像一輛坦克碾了過去。蘭德爾的腳被卡住了,不是被卡,是被撞開。他的身體向後退了半步,那半步就是詹姆斯要的。詹姆斯衝到罰球線,急停,後仰跳投。球從他手中飛出去。
“唰。”
35比31。分差縮小到4分。
斯臺普斯的聲浪被切了一刀。但那把刀不是詹姆斯的投籃,是他的眼神——那種“我不會輸”的、根植在克利夫蘭人骨髓裡的、像呼吸一樣自然的、讓人後背發涼的眼神。
陸鳴站在底線,左手拿著球,準備發球。他看著詹姆斯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你終於來了”的確認。他等這一刻等了整個第二節,等詹姆斯開啟“全力模式”,等騎士隊把所有的重量壓在詹姆斯肩上。不是因為他想看詹姆斯累,是因為當一支球隊把所有希望都壓在一個人身上時,那支球隊就已經輸了。他把球傳給克拉克森。
克拉克森運球過半場,把球傳給弧頂的科比。科比接球,JR貼著他。科比的右腿在發抖,但他的眼睛在看陸鳴——陸鳴正在從低位往籃下切入,詹姆斯的身體貼在他身上。科比把球傳了過去,不是傳,是吊。球的弧線很高,高到像是要從詹姆斯的手指上方飛過去。詹姆斯起跳了,右手伸向球,但他的指尖距離球還有五釐米。陸鳴接球,落地,詹姆斯的手立刻掛在他腰上。陸鳴沒有單打,把球回傳給科比。科比接球,JR被他晃開了一步,他起跳,三分出手。
“當!”彈框而出。
樂福在籃下卡住蘭德爾,左手抓住籃板。第3個籃板。他沒有傳球,自己運球了——不是運,是推。他把球推給前場的歐文,歐文接球,克拉克森貼了上來,歐文加速,右路突破,克拉克森側移。歐文急停,背後運球換到左手,克拉克森重心跟了過去。歐文又換回右手,起跳,中距離出手。
“唰。”
35比33。分差縮小到2分。時間還剩5分02秒。
斯臺普斯的聲浪變成了不是沉默,是一種“他們追上來了”的緊張。兩萬人的喉嚨裡同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那真空持續了一秒,被一聲“防守”打破——不是一個人喊的,是兩萬人同時喊的。“防守!防守!防守!”那聲音像一把把錘子,敲在斯臺普斯的地板上,敲在湖人隊球員的脊樑骨上。
陸鳴在後場接球,運球過半場。他的速度很慢,慢到像是在散步,但他的眼睛在燃燒——不是憤怒,是好勝。他在弧頂運球,詹姆斯防他,科比從右側底角跑過來做掩護,陸鳴從左側突破。詹姆斯被科比擋住了零點五秒,那零點五秒陸鳴衝到了罰球線,詹姆斯追了上來,手伸向球,陸鳴急停,起跳,後仰出手。
“當!”彈框而出。
詹姆斯在籃下卡住陸鳴,左手抓住籃板。第5個籃板。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憤怒,是一種“我來”的確認。他沒有傳球,自己運球了。不是運,是推。他的右手把球推向前場,身體像一輛坦克衝了過去。蘭德爾的腳步跟不上,科比的腳步也跟不上,陸鳴從後場追了上來,但詹姆斯的身體太大了,大到陸鳴的手伸過去的時候,詹姆斯的身體已經擋在了他和球之間。詹姆斯衝到籃下,起跳,右手把球舉過頭頂。
他的面前沒有人。但身後有人——陸鳴從身後飛了過來,左手伸向了球。
詹姆斯在空中感受到了那道風——不是風,是陸鳴的手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