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場結束前的那段時間，速貸球館的記憶像一把生鏽的刀，在騎士隊每個人的心口上來回鋸。但這裡是斯臺普斯，這裡是洛杉磯，這裡沒有記憶，只有現在。
第二節還剩9分鐘時，計分板上寫著29比26。湖人領先3分。不是安全的分差，但足夠讓斯臺普斯的兩萬人相信——今晚，科比不會哭著離開。
歐文站在後場，雙手叉腰，看著前場的陸鳴。他的腦子裡在回放第一節被陸鳴蓋掉的那個三分——不是蓋，是指尖蹭到了。那一蹭，球改變了方向，從空心變成了三不沾。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不是恐懼，是一種“我要還一個”的確認。他運球過半場，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距離——從三分線到籃筐，從防守人的重心到他的指尖，從“我會做”到“我做到了”。他在弧頂運球，克拉克森防他，手掛在歐文的腰帶上。
歐文沒有叫掩護。他左手運球，身體向左移動，克拉克森跟了過去。歐文急停，背後運球換到右手，克拉克森的重心被晃了一下，向左偏了五度。歐文右腳向右邁了一步，不是邁，是跨。身體像一條蛇從克拉克森的右側滑了過去。克拉克森的身體追了上來，但他的腳已經跟不上了，右腳絆在自己的左腳上，身體像一棵被砍倒的樹一樣向左側倒去。他的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像是在抓一根不存在的繩子。
歐文過掉了克拉克森。他的左腳踩進了罰球線，陸鳴從籃下撲了出來——不是撲，是移。他的身體從籃下平移到了罰球線右側，左手伸在身前，右手垂在身側，像一堵移動的牆。歐文沒有停。他急停，不是停下來，是變向。他的右手把球從胯下運到左手，右腳為軸，身體向左轉了一百八十度。陸鳴的重心跟了過去，但歐文又把球換回了右手——不是換，是切。他的右手把球從左手旁邊切了過去，像一把刀切過一塊豆腐。陸鳴的重心飛了，向左偏了十度。那十度就是歐文要的。
歐文從陸鳴的右側衝了過去，起跳，不是跳，是飛。他的身體在空中滑翔，右手把球舉過頭頂，左手輔助，眼睛看著籃筐。陸鳴從身後追了上來，左手伸向球——他的指尖距離球只有三釐米。歐文收球了，不是收，是拉。他的右手把球從頭頂拉到了腰間，身體在空中做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旋轉，左手接住球，從籃筐的另一側把球拋了出去。球擦著籃板，“唰”。
29比28。分差縮小到1分。時間還剩8分42秒。
斯臺普斯的聲浪被切了一刀。兩萬人的喉嚨裡同時發出了一聲“喔”——不是歡呼，是一種介於驚歎和恐懼之間的、本能的聲音。不是恐懼歐文，是恐懼那種華麗——那種讓你覺得籃球不是競技，是藝術；讓你覺得防守不是對抗，是背景板；讓你覺得陸鳴的左手不是一隻手，是一幅畫裡多餘的筆觸——的華麗。
歐文落地時，身體向後倒了一步，右腳踩在底線外面，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陸鳴——不是看，是挑。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我也會拉桿”的確認。
陸鳴沒有說話。他在底線接球，運球過半場，把球傳給科比。科比接球，JR貼著他。科比的右腿在發抖，但他的眼神沒有抖。他把球回傳給陸鳴，自己跑到右側底角拉開空間。陸鳴在弧頂運球，詹姆斯防他。詹姆斯的手掛在陸鳴的腰帶上，指甲陷進皮膚裡。陸鳴背身靠住詹姆斯，一下——詹姆斯沒動；兩下——後退了一釐米；三下——陸鳴轉身了。不是轉，是旋。他的左腳為軸，身體向右旋轉一百八十度，從背對籃筐變成面對籃筐。詹姆斯的身體被他晃開了半步，那半步就是陸鳴要的。他起跳，後仰出手。
“唰。”
31比28。分差回到3分。時間還剩8分12秒。
斯臺普斯的聲浪重新炸開，不是“P”，是“Lu”——兩萬人喊一個單音節詞，那個詞是中國人的姓，是洛杉磯人的神。
騎士隊進攻。8分12秒。31比28。
歐文在後場接球，運球過半場。這一回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克拉克森的腳還沒站穩，他的右腳已經踩到了三分線。他沒有傳球，在弧頂運球，看了一眼樂福。樂福從低位拉上來做掩護，身體擋在克拉克森右側。歐文從左側突破，克拉克森被擋住了。陸鳴換防歐文，不是換，是補。他的身體從籃下撲了出來，左手伸在身前。歐文沒有減速，他衝到罰球線，急停，背後運球換到左手，身體向左移動。陸鳴跟了過去，歐文又換回右手，後撤步，三分出手。
球從歐文手中飛出去，弧線很高，後旋很足。
“唰。”
31比31。平分。時間還剩7分48秒。
斯臺普斯的聲浪變成了不是沉默，是一種“他今晚要拿40分”的預感。
歐文落地時，右手握拳，在胸口捶了一下。不是慶祝，是一種“我不會讓你專美”的確認。
陸鳴在後場接球，運球過半場，把球傳給科比。科比接球，JR貼著他。科比看了一眼陸鳴，陸鳴正在從低位往籃下切入，詹姆斯的身體貼著他。科比把球傳了過去，不是傳，是吊。球的弧線很高，高到像是要從詹姆斯的手指上方飛過去。詹姆斯起跳了，右手伸向球，但他的指尖距離球還有五釐米。陸鳴接球，落地，詹姆斯的手立刻掛在他腰上，樂福也從左側撲了過來——雙人包夾。陸鳴沒有傳球，他背身靠住詹姆斯，一下，兩下，第三下時突然轉身——不是轉身投籃，是轉身切入。他的身體從詹姆斯和樂福之間的縫隙中擠了過去，像一輛卡車碾過兩個紙人。他衝到籃下，起跳，左手把球塞進籃筐。
33比31。分差回到2分。時間還剩7分12秒。
斯臺普斯的聲浪變成了不是聲音，是一種物質——兩萬人同時跺腳，跺得地板在震，跺得籃架在顫，跺得騎士隊的板凳席在抖。
騎士隊進攻。7分12秒。33比31。
詹姆斯在後場接球，運球過半場。但這一次他沒有自己攻，他在弧頂運球，眼睛在看歐文——意思是“你來”。歐文從右翼跑過來接球，詹姆斯把球傳給他，自己跑到左側拉開空間。歐文在弧頂運球，克拉克森防他。歐文加速了，右路突破，克拉克森側移。歐文急停，背後運球換到左手，克拉克森重心跟了過去。歐文又換回右手，後撤步，中距離出手。
“當！”彈框而起。球在籃筐上彈了一下，高高飛向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