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比的那記後仰跳投，像一把刀，插進了克利夫蘭騎士隊的心臟。不是鋒利的刀，是鈍的——一下一下地鋸，鋸了二十年，今天終於鋸斷了最後一根韌帶。計分板上105比82的數字不是比分，是墓誌銘。上面寫著：勒布朗·詹姆斯的冠軍夢，卒於2016年6月18日，斯臺普斯中心，享年十三歲。
泰倫·盧站在場邊，手裡握著最後一張暫停牌。他知道這張牌打出來也沒有用——不是戰術的問題，是人心的問題。他看了一眼詹姆斯。詹姆斯坐在板凳上，毛巾蓋著頭，肩膀不再起伏了。不是不累了，是認了。那種認命不是“我打不過”，是“我不該打擾他的告別”。泰倫·盧叫了暫停，不是因為要佈置戰術，是因為要把詹姆斯換下來。
8分12秒，105比82。泰倫·盧走到詹姆斯面前，沒有說“你下來休息”，而是說：“夠了。”詹姆斯抬起頭，毛巾從他的額頭上滑落。他看著泰倫·盧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責備，沒有安慰，只有一種“我懂你”的確認。詹姆斯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向科比。
斯臺普斯的兩萬人看到了這一幕，聲浪從沸騰降到了溫暖。不是冷下來了，是那種冬天壁爐裡的火——不再猛烈地燒，但足夠暖。詹姆斯走到科比面前，右手伸出去。科比握住了。兩個人的手在斯臺普斯的燈光下握了三秒，那三秒裡，沒有競爭，沒有恩怨，只有兩個男人之間的——敬意。詹姆斯說：“謝謝你，科比。”科比說：“謝謝你，勒布朗。”
詹姆斯轉身走向替補席，沒有回頭。歐文跟在他身後，樂福跟在他身後，JR跟在他身後。他們坐下了，把毛巾蓋在頭上。不是認輸，是把舞臺讓出來。
拜倫·斯科特走到科比面前，問：“你還想打嗎？”科比看著斯科特，說：“讓陸鳴上來。”斯科特點頭，轉身看向板凳席的末端：“陸鳴，上。”陸鳴站起來，不是撐，是拔。他的右手垂在身側，左手纏著繃帶，眼睛看著科比。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不是戰術，是承諾。科比的意思是：我給你傳。陸鳴的意思是：我扣進去。
8分12秒，105比82。湖人隊進攻。克拉克森在後場接球，運球過半場，把球傳給科比。騎士隊的場上陣容是：喬丹·麥克雷、鄧臺·瓊斯、理查德·傑弗森、錢寧·弗萊、季莫費·莫茲戈夫。不是主力，是替補。他們上來不是為了追分，是為了打完最後八分鐘。但他們不會放水，這是NBA總決賽，每一秒都要認真打。
科比在弧頂運球，鄧臺·瓊斯防他。鄧臺的手掛在科比的腰帶上，嘴裡在說著什麼。不是垃圾話，是尊重：“科比，我會認真防的。”科比沒有說話，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謝謝你認真”的確認。
陸鳴從低位跑上來做掩護，不是跑，是移動。他的身體像一座山一樣從左側平移到了弧頂，擋在鄧臺·瓊斯的右側。科比從左側突破，鄧臺被擋住了。陸鳴順勢轉身往籃下切——不是切，是衝。他的身體像一輛坦克一樣朝籃筐衝去，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在抖。莫茲戈夫在籃下站著，他的眼睛看著陸鳴，他的身體在後退——不是他想退，是陸鳴太大了，大到他的本能告訴他“你擋不住他”。
科比把球拋向了籃筐。不是傳，是拋。球的弧線很高，高到像是要碰到斯臺普斯的穹頂。那不是給陸鳴的傳球，是給陸鳴的邀請。邀請他飛起來，邀請他把球砸進籃筐，邀請他在斯臺普斯的兩萬人面前留下最後一個空接暴扣的畫面。
陸鳴起跳了。不是跳，是飛。他的左腳蹬地，右腳跟著蹬地，身體從罰球線內一步起飛。他的左手——那根斷了兩次的、纏著白色繃帶的、今天已經抓了22個籃板的、得了46分的——左手，伸向了空中的球。他的手指像一把鉗子一樣抓住了球，不是抓，是吸。他的手掌像一塊磁鐵一樣把球吸在了掌心，那根白色的無名指在繃帶裡依然沒有任何感覺，但他的左手——穩穩地、死死地、像鉗子一樣——抓住了球。
他的身體在空中滑翔，從罰球線內一步飛到了籃筐正上方。莫茲戈夫起跳了，右手伸向球，但他的指尖距離球還有三十釐米。不是他不努力，是陸鳴飛得太高了——高到他的眼睛平視籃筐，高到他的頭差點撞到籃板下沿，高到斯臺普斯的兩萬人同時仰起了頭。
陸鳴把球砸進了籃筐。不是塞，是砸。
“砰！”
球穿過籃網的聲音不是“唰”，是“砰”。因為球的力量太大了，大到籃架在劇烈顫抖，大到籃網被它帶著向上翻卷，大到斯臺普斯的地板像地震一樣震了一下。陸鳴的左手掛在籃圈上，身體在空中晃了一下，然後落地。他的雙腳踩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他的右手握拳，在胸口捶了一下。他的眼睛在看科比，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你傳得好”的確認。
107比82。分差25分。時間還剩7分48秒。
斯臺普斯的聲浪變成了不是聲音，是一種物質。兩萬人同時起立，不是站，是彈。他們的喉嚨裡發出了那種聲音，不是“P”，不是“Kobe”，不是“Lu”，是一種沒有詞語的、原始的、野獸般的、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啊——”那聲音裡有空接暴扣的瘋狂，有“陸鳴還能飛”的震驚，有“十連冠”的信仰。
科比站在弧頂，右手舉過頭頂，食指指向天空——那是在向陸鳴致意，意思是“好球”。他的右腿在發抖，但他的嘴角在笑。不是那種禮貌的笑，是一種“我的接班人還能飛”的笑。
陸鳴從籃下跑回來，右手伸向科比。兩個人的右手拍在一起，“啪”的一聲，脆得像一根樹枝被折斷。但那不是樹枝，是克利夫蘭騎士隊的替補席——他們的肩膀同時垮了一下。
騎士隊進攻。7分48秒。107比82。鄧臺·瓊斯在後場接球，運球過半場，把球傳給喬丹·麥克雷。麥克雷在弧頂運球，路易斯·威廉姆斯防他。麥克雷加速，右路突破，路易斯側移。麥克雷急停，中距離出手。球從他手中飛出去。“當！”彈框而出。
陸鳴在籃下卡住莫茲戈夫，左手抓住籃板，第23個籃板。他把球傳給科比，科比運球過半場，右腿一瘸一拐，但他的運球節奏沒有亂。他在弧頂運球，鄧臺·瓊斯防他。陸鳴又從低位跑上來做掩護，這一次鄧臺沒有上當，他提前繞過了陸鳴的身體，貼在科比身上。但科比沒有突破——他後撤了一步，不是一步，是一步半。他的右腳向後蹬地，身體從三分線外撤到了兩步半。他起跳了，不是跳投，是傳球。他的右手把球從頭頂甩向了籃筐，不是拋，是甩。球速很快，快到像一顆子彈。
陸鳴在籃下卡住莫茲戈夫，看到球飛過來的那一瞬間，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又是空接？他起跳了，不是跳，是飛。他的身體從合理衝撞區內起飛，右手——不是左手，是右手——伸向了球。他的右手像一把鉗子一樣抓住了球，他的身體在空中旋轉了九十度，面對籃筐，把球砸了進去。
“砰！”
109比82。分差27分。時間還剩7分12秒。
斯臺普斯的聲浪變成了不是尖叫，是咆哮。兩萬人的喉嚨裡同時發出了那種聲音，那種聲音裡有“他的右手也能空接”的震驚，有“他今晚要拿50分”的瘋狂，有“十連冠”的信仰。
陸鳴落地時，身體撞在籃架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砰”。他的右手抓住籃圈，掛在上面晃了一下——不是為了耍酷，是為了緩衝。他的右手——那隻九年來沒有在比賽中扣過籃的右手——今天，空接暴扣。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我做到了”的確認。
科比站在弧頂，右手舉過頭頂，食指指向天空。他的右腿在發抖，但他的眼睛在笑。他看著陸鳴，嘴巴在動——不是在說話，是在唸一個詞：“Yes。”陸鳴讀到了他的唇語，笑了。
鄧臺·瓊斯在後場接球，運球過半場，把球傳給傑弗森。傑弗森在弧頂運球，慈世平防他。傑弗森加速，左路突破，慈世平側移。傑弗森急停，後仰出手。球從他手中飛出去。“當！”彈框而出。陸鳴在籃下卡住莫茲戈夫，右手抓住籃板，第24個籃板。他沒有自己運球，把球傳給科比。科比運球過半場，這一次他的速度很慢，慢到像是在散步。他在弧頂運球，鄧臺·瓊斯防他。陸鳴沒有上來掩護，他站在籃下，雙手叉腰，看著科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