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比接過相框，低頭看著那張照片，看了五秒鐘。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是那種“我記得這一球”的笑。他把相框遞給陸鳴。陸鳴接過來，看著照片裡的自己——十七歲，瘦得像一根竹竿，左手投籃的姿勢比現在醜得多。他笑了，哭了，抱著相框哭了。
斯臺普斯的兩萬人沒有鼓掌，沒有尖叫，沒有哭泣。他們在微笑——那種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的微笑。
斯科特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個信封，黃色的，沒有郵戳。他遞給科比。科比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紙，紙上只有一行字，手寫的：“科比·布萊恩特，斯臺普斯中心，永遠的國王。”下面是一個簽名，不是亞當·蕭華的，不是珍妮·巴斯的，是湖人隊每一個球員的簽名——十五個簽名，包括陸鳴的。陸鳴的簽名在最下面，他用左手籤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很用力，力透紙背。
科比把信摺好，放回信封，塞進上衣口袋裡，貼著心臟的位置。
他的右腿已經快撐不住了。他的身體微微向左傾斜，重心移到了左腿上。陸鳴察覺到了，他的右手伸過去，扶住了科比的腰。不是扶，是託。他的手託著科比的腰，把他的重心托住。科比沒有拒絕，他的右手搭在陸鳴的肩上，兩個人的身體靠在一起，像兩棵長在一起的樹。
斯臺普斯的大螢幕上，打出了一行字：“ONE RE TI.”不是“再來一次”，是“最後一次”。兩萬人讀懂了那行字——他們最後一次呼喊科比的名字。
“Kobe！”
不是兩萬人喊的，是兩萬零十五個人喊的。包括科比。他的嘴巴張開了，沒有聲音，但口型是“Lu”。
陸鳴聽到了。他的右手從科比的腰上移開，握成拳頭，舉過頭頂。不是揮，是定。他的拳頭停在空中，像一座雕塑。斯臺普斯的燈光打在拳頭上，紫金色的。
科比的右手也從陸鳴的肩上移開，舉過頭頂，食指指著天花板。不是指，是遞。他把自己的心從指尖遞了出去，遞給了陸鳴，遞給了斯臺普斯的兩萬人，遞給了洛杉磯，遞給了全世界。
兩萬隻手舉了起來。不是左手，是右手。兩萬只右手同時舉過頭頂，食指指著天花板。不是指，是遞。兩萬顆心從兩萬根食指中遞了出去，遞給了科比·布萊恩特，遞給了這個在斯臺普斯中心站了二十年的男人。
斯臺普斯的燈光在這一刻變成了不是光，是金色的海。兩萬根食指在金色的海中閃耀，像兩萬顆星星。科比站在星星的中央，右腿在發抖，但背挺得很直。陸鳴站在他右邊，右手舉過頭頂，拳頭攥著。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科比的，哪個是陸鳴的。
亞當·蕭華走上前來，手裡拿著麥克風，清了清嗓子。他知道他不能打斷這一刻，但他必須打斷，因為頒獎儀式要開始了。他的嘴巴張開了，聲音從斯臺普斯的音響裡傳出來：“女士們，先生們，請安靜。2015-2016賽季NBA總冠軍頒獎儀式，現在開始。”
兩萬只右手放了下來，兩萬根食指收了回去，兩萬顆心還在跳。斯臺普斯的燈光從金色調回了白色，綵帶還在飄，但已經少了，只剩下零星的幾條，在燈光下閃著紫金色的光。
科比轉過身，面對著球場中央的頒獎臺。頒獎臺是臨時搭的，不高，只有兩級臺階，臺上鋪著紫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奧布萊恩杯——已經被慈世平放回去了。獎盃在燈光下閃著金色的光，像一輪滿月。
科比走向頒獎臺，右腿一瘸一拐。陸鳴走在他左邊，慈世平走在他右邊。兩個人沒有扶他，只是走在他身邊，像兩座移動的山。斯臺普斯的兩萬人看著這三個人，從球場中央走向頒獎臺，從十連冠走向不朽。他們知道，這是科比·布萊恩特最後一次走上頒獎臺，但也是科比·布萊恩特第一次以“十冠王”的身份走上頒獎臺。
科比走上臺階，一級，兩級。他站在頒獎臺上，右手扶著獎盃，左手叉腰，右腿在發抖，但他的臉上沒有痛苦，只有一種東西——驕傲。
陸鳴走上臺階，站在他右邊。慈世平沒有上去，他站在臺下，雙手抱胸，仰著頭看著科比和陸鳴。他的眼淚還在流，但他的嘴角在笑。
斯臺普斯的兩萬人站了起來，不是站，是彈。他們知道，這一刻，歷史正在發生。不是過去時，是現在進行時。十連冠，科比·布萊恩特，陸鳴，斯臺普斯中心，2016年6月18日——這些詞將被刻在NBA的史冊上，永遠不會被風化，永遠不會被遺忘。
亞當·蕭華拿起麥克風，清了清嗓子，翻開了手裡那張卡片——上面寫著一句話，一句話將讓斯臺普斯陷入徹底的瘋狂。
但他還沒有說出來。說出來，是1795章的事。在這一章，在1794章，湖人隊的十五個球員把科比圍在了中央，向他致敬。不是用語言，是用心。不是用獎盃，是用眼淚。不是用冠軍，是用二十年的青春。
科比站在頒獎臺上，低下頭，看著他的隊友們——十五張臉，十五雙紅了的眼睛，十五顆在胸腔裡劇烈跳動的心臟。他的嘴巴動了，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一個人都聽到了：“謝謝你們，讓我成為更好的自己。”
斯臺普斯的掌聲在這一刻不再有節奏，是傾盆大雨，是瀑布，是海嘯。兩萬雙手同時拍在一起，拍到手紅，拍到手腫，拍到手指骨折也不停。
陸鳴站在科比右邊，右手從獎盃上移開，舉過頭頂，食指指著天花板。不是指，是遞。他把自己的心從指尖遞了出去，遞給了科比，遞給了斯臺普斯的兩萬人，遞給了洛杉磯，遞給了全世界。他的嘴巴動了，沒有聲音，但口型是：“a Forever.”
科比的右手也從獎盃上移開，舉過頭頂，食指指著天花板。不是指，是遞。他的心從指尖遞了出去，遞給了陸鳴，遞給了斯臺普斯的兩萬人，遞給了洛杉磯，遞給了全世界。他的嘴巴動了，沒有聲音，但口型是：“Lu ng.”
兩根食指，兩束光，兩顆心，在斯臺普斯的穹頂下交匯，變成了一顆星。那顆星的名字叫“傳奇”。永恆的，不滅的，紫金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