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25日，波士頓，TD北岸花園球館。
雪是三天前開始下的。不是那種溫柔的、像羽毛一樣飄的雪，是那種裹著風、砸在臉上像碎玻璃的雪。波士頓的冬天從來不客氣，它用零下十二度的空氣、結冰的查爾斯河、和北岸花園門口那條永遠掃不乾淨的人行道，提醒每一個走進這座球館的人——你不在洛杉磯了。這裡是新英格蘭。這裡是凱爾特人的地盤。這裡是籃球的墓地。
陸鳴從大巴上走下來的時候，雪粒打在臉上，像針扎。他沒有縮脖子，沒有抬手擋，只是眯了一下眼睛，然後繼續往前走。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帽子扣在頭上，沒有戴圍巾。不是不怕冷，是不想戴。因為戴上圍巾，就沒有辦法看到脖子上的那條鏈子了——那條鏈子上掛著一把銅色鑰匙，斯臺普斯球員通道的鑰匙。
球迷們的喊聲從球館的入口處湧出來，隔著兩道玻璃門都能聽到。有人在喊Beat LA，有人在唱凱爾特人的隊歌，有人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17大於10——意思是凱爾特人的十七個總冠軍比湖人的十個多。陸鳴看到了那塊牌子，嘴角翹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你們還活在2008年的表情。
北岸花園的更衣室是客場更衣室。小，擠，天花板低，暖氣片發出滋滋的聲音，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爬。牆上沒有裝飾，只有一張泛黃的紙，上面寫著訪客須知——不要觸控主隊更衣室的獎盃不要在球場上踩凱爾特人的隊標。陸鳴坐在自己的衣櫃前，那把鑰匙從領口滑出來，貼在他胸口的皮膚上，涼的，但涼得讓人清醒。
沃頓站在更衣室中央，戰術板上畫著凱爾特人的陣容——凱里·歐文、傑森·塔圖姆、杰倫·布朗、艾爾·霍福德、阿隆·貝恩斯。這是凱爾特人現在的首發。但沃頓的筆在雷·阿倫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不是現役球員的名字，是今天的特別安排。
雷·阿倫和保羅·皮爾斯今天會參加賽前的傳奇儀式。沃頓說，加內特也會在場邊。他們不是為了來鼓掌的。他們是來提醒你們——2008年，他們在這裡贏過你們。
更衣室安靜了。有人低下頭，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看著地板不說話。他們當中大部分人，2008年的時候甚至還沒有進入NBA。但他們知道那場總決賽，知道科比和加內特的對抗，知道斯臺普斯被攻陷的那個夜晚，知道保羅·皮爾斯把佳得樂澆在凱爾特人主教練身上的那張照片。那是湖人隊史最痛的傷疤之一。
陸鳴站起來，拍了拍手。2008年，我還在野球場打街球。凱爾特人贏了湖人。我不在乎。但我在乎今天。他掃了一眼全隊，今天，是聖誕大戰。今天，全世界都在看。今天，我們不讓他們贏。
全隊站了起來。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都把拳頭舉到了胸前。
TD北岸花園的燈光暗了下來。不是漸暗，是瞬間全黑——像有人切斷了整座球館的電源。一萬九千人的喧譁聲在這一刻同時停止，不是因為被嚇到了，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儀式要開始了。
一束光從穹頂打下來，照在球場中央。那道光柱裡站著三個人——凱文·加內特、保羅·皮爾斯、雷·阿倫。三巨頭。2008年的那支凱爾特人。三個人穿著灰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他們並排站著，像三座雕像。
加內特站在中間，他的下巴抬得很高，脖子上的青筋凸起，像隨時要爆炸。他對著鏡頭——不是對著觀眾席，是對著那臺正對著他的攝像機——說了一句話，聲音低沉，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今年，我們不會再輸。
全場炸了。不是歡呼，是咆哮。一萬九千人的喉嚨同時炸開，聲音大到記分牌在顫抖，大到籃筐在晃動，大到穹頂上的冠軍旗幟在風中搖擺。綠軍球迷舉著標語，有人寫著Beat LA，有人寫著17大於10，有人寫著陸鳴，你還沒贏過波士頓。
陸鳴站在通道口，聽到了加內特的那句話。他沒有表情。但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攥了一下——不是緊張，是一種你說了不算的確認。
跳球。陸鳴對位貝恩斯。貝恩斯是澳洲人，2米08，120公斤，一身橫肉，臉上有道疤，看著像剛從八角籠裡出來的。但陸鳴的眼睛沒有看他，陸鳴在看歐文。歐文站在三分線外，雙手叉腰，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像我知道你們贏不了的笑。
裁判把球拋向空中。陸鳴全力起跳，貝恩斯也全力起跳，但貝恩斯的指尖離球還有十釐米。陸鳴把球撥給了鮑爾。0比0，湖人先攻。
鮑爾運球過半場，面對歐文的防守。歐文的防守不頂級，但他的腳步很快，手很快。鮑爾沒有粘球，第一時間把球傳給了陸鳴。陸鳴在三分線外接球，面對貝恩斯的防守——不對，凱爾特人沒有讓貝恩斯防陸鳴。他們讓霍福德防。霍福德2米08，111公斤，臂展2米15，是聯盟最聰明的防守者之一。他打過四次全明星，拿過兩次NCAA冠軍，見過一切。
陸鳴運了一下球，幹拔。霍福德撲了上來，手封到了陸鳴的臉上。球劃過霍福德的指尖，空心入網。3比0。
霍福德落地後，沒有表情。他跑向前場，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凱爾特人進攻。歐文運球過半場，面對鮑爾的防守。歐文的運球還是那麼華麗——胯下、背後、胯下、背後，連續六次，球在他手裡像有生命一樣。鮑爾的防守重心被晃得左右搖擺，歐文從右側突破，急停，後撤步三分出手——球劃過鮑爾的指尖，空心入網。3比3。
第一節還剩10分鐘，比分10比8，湖人領先2分。陸鳴已經得了6分，2個籃板，1次助攻。歐文得了4分，2次助攻。兩個人開始對飆，但凱爾特人的其他人也在得分——塔圖姆在側翼單打英格拉姆，突破上籃命中；布朗在底角接球，三分命中；霍福德在高位策應，助攻貝恩斯內線暴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