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8日，奧克蘭，甲骨文球館。
總決賽第五場，天王山。前一天晚上，勇士全隊沒有一個人睡著。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每個人腦子裡都在回放第四場——陸鳴的52分20籃板9助攻7蓋帽，他在格林頭頂幹拔，在杜蘭特面前後仰，在庫裡補防時扣籃，在帕楚里亞臉上抓下籃板。他像一座山，像一片海，像一把燒不盡的火。科爾在凌晨三點給每個球員發了一條簡訊：“忘掉上一場。今天，我們會贏。”沒有人回“好”，沒有人回“收到”。他們只是看著那條簡訊，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賽前四十分鐘，甲骨文球館的燈光還沒有暗。勇士的更衣室裡，科爾站在戰術板前，戰術板上只寫了一行字——“消耗他。消耗到第四節。”他轉過身，看著全隊。“陸鳴上一場打了46分鐘，得了52分，20個籃板，7個蓋帽。他不是人，但他會累。我們今天不包夾他，我們讓他一個人打。他投進，我們認了。他投不進，我們贏了。”庫裡沒有說話，杜蘭特沒有說話，格林沒有說話。他們太累了。不是身體上的累，是精神上的累——那種“我們明明有五個人，卻還是防不住一個人”的累。但今天，他們有一個計劃，一個在凌晨三點、在失眠後慢慢成型的計劃——消耗他，拖垮他，用四十八分鐘讓他累到投不動。
甲骨文球館的噓聲在球員通道里就能聽到。不是聲音，是攻擊——那種從兩萬人的喉嚨裡擠出來的、像刀尖一樣刺進耳膜的攻擊。陸鳴走進通道的時候，噓聲達到了頂點。他沒有捂耳朵，沒有低頭，沒有皺眉。他的嘴角翹了一下，不是笑，是“你們越噓，我越不會輸”。
跳球。陸鳴對位帕楚里亞，他的起跳沒有上一場那麼高了——不是因為他不想，是因為他的腿確實在提醒他：你打了太多分鐘了。他的指尖還是碰到了球，撥給鮑爾。0比0，湖人先攻。鮑爾運球過半場，面對庫裡的防守。庫裡今天不是“防守”，是“貼”——他的胸口貼著鮑爾的胸口，他的膝蓋頂著鮑爾的大腿，他的左手一直拍著鮑爾的手臂。鮑爾把球傳給陸鳴。陸鳴在三分線外接球，格林防他。格林今天不是“防”，是“耗”——他的胸口頂著陸鳴的胸口，他的膝蓋頂著陸鳴的大腿，他的左手卡在陸鳴的腰間，他的右手一直干擾著陸鳴的視線。陸鳴運了一下球，幹拔——格林撲了上來，手封到了陸鳴的臉上。球劃過格林的指尖，彈了一下，打在籃筐上——進了。3比0。
格林沒有表情。他轉身跑向前場。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第一節，消耗他。
第一節還剩10分鐘，比分12比8，湖人領先4分。陸鳴得了8分——兩記三分，一次突破上籃。但他的每一次得分都比上一場更費勁——格林像一塊狗皮膏藥，撕不掉，甩不脫。帕楚里亞在每一次卡位時都會用手肘頂他的肋骨，伊戈達拉在每一次協防時都會拍他的手臂。每一次出手，都是在對抗中完成的；每一次突破，都是在碰撞中完成的；每一次起跳，都是在消耗中完成的。他的呼吸比上一場同一時間快了半拍。不是因為他體力下降了，是因為勇士的每一個防守回合都在用兩個人、三個人、四個人來消耗他。你不包夾他，但你折磨他。
甲骨文球館的噓聲裡帶著一種新的聲音——不是攻擊，是“你能撐多久”的冷笑。陸鳴聽到了，他的嘴角沒有動，但他的腦子裡在說：“我能撐到第四節。然後，我會贏。”
第一節結束，比分34比26，勇士領先8分。陸鳴的資料：12分，4籃板，2助攻，1蓋帽——他投進了5個球，但用了8次出手。這是他總決賽以來第一節效率最低的一次。他的隊友合計8分。勇士的資料：庫裡10分，杜蘭特8分，湯普森6分，格林4分——五個人都在得分。
科比在解說席上說：“勇士今天不包夾陸鳴，但他們讓陸鳴每一球都打得比上一場更累。這不是戰術，是戰爭。”
第二節，陸鳴沒有休息。他站在場上，他的呼吸已經比第一節重了整整半拍。他的眼神還是那麼平靜，但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告訴他：“你不能再這樣打了。”杜蘭特站在他面前，看著他，說了一句話：“你今天還能跑嗎？”陸鳴沒有說話。他看著杜蘭特的眼睛，那裡面有一種東西——不是挑釁，是試探。杜蘭特想看看，陸鳴是不是真的累了。
下一回合，杜蘭特在三分線外接球，面對陸鳴的防守。杜蘭特運了一下球，幹拔——陸鳴撲了上去。這一次，他的指尖沒有碰到球，球劃過了他的指尖上方三釐米，空心入網。36比26。杜蘭特投進之後，看著陸鳴，他的嘴角翹了一下——不是笑，是“你真的累了”。陸鳴沒有回答。他轉身跑向前場，他的腿在落地時彎了一下，他撐住了。
湖人進攻。鮑爾運球過半場，把球傳給陸鳴。陸鳴在低位要球，格林頂著他。陸鳴背打——左肩沉，右肩沉，轉身後仰。格林撲了上來，手封到了陸鳴的臉上。球彈了一下，打在籃筐上，彈了出來。帕楚里亞搶到籃板。陸鳴第一次在低位投丟。他看著自己的右手，不是沮喪，是“我的手開始不聽使喚了”。
第二節還剩6分鐘，比分48比38，勇士領先10分。庫杜連線又來了——庫裡突破，杜蘭特外彈，三分命中；杜蘭特突破，庫裡繞掩護，三分命中。甲骨文球館的噓聲變成了歡呼——那種“他終於防不住了”的歡呼。庫裡投進那記三分後，轉頭看了陸鳴一眼，沒有說話。他的眼神在說：“你累了。”
陸鳴站在罰球線上，兩罰全中。48比40。他轉身回防的時候，他的右腳踝扭了一下——不是傷，是“你在提醒我你已經打了太久”的訊號。他沒有停下來。
上半場結束，比分58比48，勇士領先10分。陸鳴的資料：22分，10籃板，5助攻，3蓋帽——半場22分，命中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五。他的隊友合計18分。勇士的資料：庫裡16分6助攻，杜蘭特14分5籃板，湯普森10分，格林6分。五個人得分，四個人上雙。科爾站在更衣室中央，看著全隊，只說了兩句話：“他累了。第四節，他會更累。”
下半場，陸鳴沒有休息。他站在場上，他的呼吸已經不是“快了半拍”，是“快了整整一拍”。他的腿在抖，不是冷，是“你不能再打了”。但他還在打。杜蘭特在三分線外接球，面對陸鳴的防守。杜蘭特運了一下球，幹拔——陸鳴撲了上來。這一次，他的指尖離球只有一釐米。不是碰到了，是“差一釐米”。球劃過他的指尖，空心入網。60比48。杜蘭特投進之後，看著陸鳴，說了一句話：“你今天真的累了。”
陸鳴沒有說話。他看著杜蘭特的眼睛，那裡面有一種東西——不是得意，是“我會在你累的時候把你殺死”。他說：“我沒有。”
第三節還剩4分鐘，比分74比60，勇士領先14分。庫裡在三分線外接球，面對鮑爾的防守，後撤步三分——陸鳴從弱側飛了過來，他的身體在空中傾斜了四十度，他的手臂伸到了極限，他的指尖碰到了球。球改變了方向，打在籃筐上，彈了出來。加索爾搶到籃板。斯臺普斯的觀眾——不對，今天是甲骨文球館——甲骨文球館安靜了。不是沒有聲音，是那種“他真的還能蓋”的安靜。
庫裡看著陸鳴，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不是震驚，是“他還能跳”。他以為自己已經消耗了陸鳴，但陸鳴還在飛。陸鳴落地後，沒有慶祝，沒有表情。他只是看著庫裡，說了一句話：“我還沒有累。”
第三節結束，比分82比70，勇士領先12分。陸鳴的資料：32分，14籃板，7助攻，5蓋帽——三節準三雙。他的命中率降到了百分之四十。他的隊友合計24分。勇士的資料：庫裡24分8助攻，杜蘭特20分7籃板，湯普森14分，格林8分。
第四節，陸鳴沒有休息。他站在場上，他的呼吸已經像拉風箱一樣急促了。他的腿已經不是“抖”，是“像灌了鉛一樣沉”。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我不能坐下來。我一坐下來，就站不起來了。杜蘭特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說了一句話：“你還能防住我嗎？”陸鳴沒有說話。他點了點頭——不是“我能”，是“我會試”。
勇士進攻，最後六分鐘，比分88比78，湖人落後10分。庫裡運球過半場，傳給杜蘭特。杜蘭特在三分線外接球，面對陸鳴的防守。杜蘭特運了一下球，幹拔——陸鳴沒有跳。不是不想跳，是跳不動了。他的腿已經沒有力氣了。球劃過他的頭頂，空心入網。90比78。杜蘭特投進之後，捶了一下胸口，對著觀眾席怒吼。甲骨文球館瘋了。他們在慶祝，不是慶祝這個球，是在慶祝“他終於跳不動了”。
陸鳴站在場上，雙手叉腰，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他的喉嚨在燒。他看著記分牌——90比78，勇士領先12分。他的腦子裡在轉——不是戰術，不是對位，是一個問題：“我還剩多少力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又看著地上的汗水，最後看向替補席——鮑爾、英格拉姆、庫茲馬、加索爾，他們全都在看著他。他們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不是“快回來”，是“我們還在”。加索爾對他點了點頭——那是“我們可以”的意思。陸鳴沒有回答，他轉過身，看著庫裡運球過半場。
庫裡在三分線外運球，面對鮑爾的防守。他的節奏還是那麼流暢，他的眼神還是那麼明亮——他在找杜蘭特，找湯普森，找格林。陸鳴站在禁區邊緣，他的腿已經快站不住了，但他沒有蹲下來。他直直地站著，像一根快要折斷的旗杆。庫裡突破，鮑爾跟上了，但庫裡的肩膀推開了鮑爾半寸。他殺進禁區，起跳，上籃——陸鳴沒有跳，他伸出了手。他沒有力氣跳了，但他還有力氣伸出手。他的手指尖碰到了球，球改變了方向，打在籃板上，彈了出來。
不是封蓋，是干擾。但夠用了。加索爾搶到籃板。
庫裡看著陸鳴，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不是憤怒，是“他真的不會停下來”。不是用身體在防，是用意志在防。
最後三分鐘，勇士領先10分。庫裡運球過半場，杜蘭特在弱側要球。庫裡沒有傳，他突破——陸鳴補防，他的腿終於彎了，他差點摔倒，但他撐住了。他伸出右手，不是蓋帽，是掏。他的手像一把鉗子，從庫裡的腰間伸過去，碰到了球。球從庫裡的手中滑落，滾到了地上。陸鳴撲了過去，不是跳，是摔。他的身體砸在地板上，他的手抱住了球。裁判沒有吹，湖人球權。甲骨文球館安靜了——那種“他真的還能搶斷”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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