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薰朝他點頭,等他放下車把手,踏上他的黃包車,還未坐下便急著道:“瑞師傅,麻煩您,去一趟電話局。”
郭瑞眼看著頭頂烏雲密佈,像是要下雨,伸手把擋雨棚拉了起來。同時,他也安慰她道:“朗先生,您別擔心,莫先生走的時候說了,他會盡快回來。”
文薰初時一愣,而後反應過來,早前霞章和田文劍去火車站離杭,應該就是郭瑞相送了。
他現在說的這句話,估計是莫霞章早有料到,請他轉告的。
心中由此多了一份踏實感。文薰抓緊護欄,等郭瑞起步後問到:“瑞師傅,您剛才聽見莫先生和那位學生聊了些什麼嗎?”
郭瑞估計就是抱著要把事情告訴文薰知曉的心態,在聽到那些對話時便額外留意,所以現在記得一清二楚。
“他們提到說,現在金陵的環境很緊張,有很多政治性的人物都被逮捕,據說有一些還遭到了秘密暗殺。”
“他們還說到了一位姓蔡的女學生。她的父親好像是被抓了,她在金陵大學一些教授的保護下生活,教授們也在極力救援他的父親。”
“莫先生一路上都在安撫那位學生,請求他不要衝動,他說他今年大四了,又是學鐵路的理科生,他最應該做的是儘早畢業,將所學實業投入救國之中。”
文薰逐一聽著,她第一次覺得,其實郭瑞的存在也能為他們的行動提供正向的輔助。
以前也是他們疏忽,怎麼只知道送寶淑讀書,忘了啟迪郭瑞的思想?
暫時摁下心中模糊的想法,文薰抵達電話局門口後,趕忙下車。今天打長途電話的人還不多,她經歷過了十來分鐘焦急的排隊,首先撥通了金陵城照水園郭宅的電話。
電話是府上的幫傭接通的,文薰自報家門,而後提出要找辜先生。等了一會兒,辜秀寧的聲音才在聽筒裡響起。文薰因有準備,搶先一步道:“秀寧姐,我是文薰。上回見您,您說您很惦記津市的小麻花,剛好我兄弟就在津市讀書,寄了一些回來,霞章今天剛好有事要回一趟金陵,我順便讓他給你們送過去,不知家中可有人接?”
文薰說起這些話時的語氣活潑,喜慶,看著就是跟好姐妹說些日常的樣子,接線員只是瞥了一眼,便沒注意了。
可這番話在辜秀寧耳中卻是反常極了。
首先是文薰少見地使用方言講話,然後是她無中生有出一個麻花……
麻花,麻花,先生留著的小辮子,不就像極了小麻花?而且董先生前半生大多數時間就是生活在津市。
辜秀寧恍然大悟,明白文薰是擔心隔牆有耳,所以如此謹慎。她將自己瞭解到的資訊串聯起來,馬上回道:“當然了,我們很歡迎霞章來。”
霞章可以來,金陵暫時
安全。
確定了霞章確實是被正常喊去,文薰鬆了口氣。
辜秀寧為了讓她的話聽起來不令人起疑,還為她做起了補充:“勞煩你記掛我們,你自己也要保重好身體。端午快來了,這些不會是端午的節禮吧?”
“唉呀,我都不知道呢,”文薰忙道:“我嫁人嫁得匆忙,媽媽沒教過我這些。說來不怕你笑話,尋常送禮的人情世故,還是莫家婆婆教的呢。說起來,我們也有段日子沒回去了,不知道莫家可好?”
辜秀寧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提起莫家,配合地回答道:“好像是沒聽說過有什麼風聲。”
文薰眨著眼睛,又用天真的語氣說道:“唉,秀寧姐,我跟您說句老實話,我心裡其實害怕霞章回了金陵,會被家裡人接回去關起來教訓呢。我們這麼久沒著家,對這種大家族來說,是不是犯了家規呀?”
辜秀寧張著嘴點頭,聽明白了其中的含義,她配合地露出笑聲,道:“哪會呢?你放心,郭先生跟霞章的父親也有些交情,到時候,我讓他親自送霞章回去。”
得到這聲保證,文薰才緩緩落下心。
她剛才說那段話不是為了好玩,她是真的擔心霞章到了金陵,會在被政府抓到“小辮子”之前,先被莫家人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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