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珍明白,這是姐姐在告訴她不要參與遊行的意思。
她還在上初中,哪怕她因為潘先生和孟先生的緣故懂再多東西,她也是個小孩子。
就像蔡先生要把文薰、霞章這等青年學者保護起來,文薰也想讓巧珍得到保護。
文薰朝著身後的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最後撥通了《江東雜談》報社的電話。
“喂,您好,我想反饋一下上半月貴社的版面問題。”
文薰就像所有的普通讀者那樣,在電話裡就雜誌的排版說了好幾處缺點,從結報員那裡獲知“會轉告給主編”後,她才結束了電話。
接線員能這麼說,就代表著孫先生暫時是安全的。
——這是文薰很久以前和他約好的暗語。
蔡學名先生被抓,文薰也擔心著孫樂和先生的安全。他創辦的《江東雜談》雖然平日裡只登軼事,可出了大事,孫先生便會廣收文稿,走上抗戰宣傳的最前端。
現在整個江浙地區的輿論環境風聲鶴唳,上週有訊息傳來,金陵政府大規模發動圍剿,殺了好些人。
文薰在用智慧保護自己的同時,也期望著朋友們能得以安穩。
霞章去了金陵三天,三天後,臨安大學的校長鄭鴻基傳來訊息:“霞章還是被莫家人抓回去了。”
文薰對這個訊息沒有半點震驚,只有意外:“郭先生都保不住霞章嗎?”
鄭鴻基遲疑了一會兒,皺著眉道:“這便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件事了,郭先生也被政府抓了,據說是在課堂上被直接帶走的。”
文薰這時才如遭雷擊,她猛地起身,“他們在幹什麼?郭先生可是金陵大學外語系的主任!如此行徑,他們已經狂妄到不理會教育界的顏面了嗎?”
鄭鴻基剛要說話,有個學生喘著粗氣停在辦公室門口,“朗先生,你們家的車伕找你。”
他話音剛落,郭瑞出現,正是滿臉焦急。
鄭鴻基先對學生點頭:“麻煩你了。”又對郭瑞:“請進來說話。”
郭瑞摘下帽子,先向鄭鴻基行了個禮,然後才抓著帽子走到文薰的身前,說:“朗先生,莫府那個姓應的管家帶著幾個青壯男人出現在校門口,我在想,他是不是……”
應貴帶著人來也是想把她抓回去的!
文薰不作他想,輕而易舉看透莫家此舉的用意。她回頭,下意識地尋求鄭鴻基的幫助:“鄭先生,莫家是怕我和霞章做出什麼事來‘有辱門風’,傷了莫家的仕途。他們怕,我不怕!我誓死不願意跟他們回去!”
自從董協禮應了自己的誓言後,鄭鴻基便再也不敢聽人發誓了。他連忙打斷道:“不不,別這樣說話,哪裡就有那麼嚴重了?”
他思前想後,道:“要是換做以前,學校裡當然還有空校舍給你住,可是擴招之後,那些屋子都騰給學生住了。我現在大約記得,還有一件女生宿舍有床位……”
“我願意住。”文薰篤定應貴不敢進大學,那麼,她就不出大學。
臨安大學的宿舍擁擠,一個寢室能住十二名學生。鄭鴻基知曉尋常時候文薰也進行了查寢的工作,知道她是在清楚宿舍環境的情況下說出這句話。他點了點頭,戴上眼鏡,打電話給後勤務長,三言兩語希望她去幫忙安排。
見事情解決了一般,文薰又對郭瑞道:“郭師傅,麻煩您現在回一趟府前街,看看家裡情況怎麼樣。我估計他們也不敢闖進去,而王媽肯定是在家的。你找到她,請她幫我收拾一些貼身衣物,然後關好家門,讓她先回廣陵避風頭。”
“好,好。”郭瑞一一記下,轉身戴上帽子匆匆離開。
文薰低頭,又咬著嘴唇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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