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薰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校長,一問羅友群才得知,校長昨天就被總統喊走,前去廬山開會了。
“聽說北大、南開的校長也被一同喊去了。”
有很多人,包括文薰,都從金陵政府的這個動作裡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如果,如果北平城失守,那麼他們作為全國的高等院校該何去何從?如果北平成為敵佔區,難不成他們要在日本人的監視下給學生們上課?到時候日本人又會允許他們給學生們上什麼樣的課?
“校長被喊走,對學校和學生們來說是好事。”文薰雖然聲音都在顫抖,但這只是肢體上的緊張,她的大腦還是冷靜的,她一點點地分析著日後的事態,“咱們是不能夠在敵佔區上課的,日本人也絕對不會允許咱們中國的學生有自己的思想。如果北平守不住,那咱們就要商量著往後面退。剛好,衛先生有先見之
明,早年就在嶽麓山腳下買了塊地,去年還把咱們學校的部分珍貴儀器給轉移過去……”
有人附和她,“對,如果,如果北平失陷,咱們還能往那邊去,還能繼續維持正常的教學活動……”
有人悲傷地哭了出來,“可是丟掉的北平城怎麼辦,咱們就不要了?”
文薰望向他,瞪大的眼睛都紅了,可依舊堅定,“退只是權宜之計,咱們還會回來的。”
歷史系的一位老師說:“可千百年來,就沒有往南方退了能回來的,咱們中華民族難道氣數已盡?”
“你住口!”文薰亳不留情面的呵斥他,在這種緊要關頭,散播消極情緒是最不應該的!她冷聲道:“這幾天的炮火聲一直沒有停過,我們誰也不知道為了守住宛平死了多少將士,哪怕是為了那群英靈們,你也不該在現在說出這種話!”
羅友群一看大家就要吵起來,知道人多口雜,人心最難協調,連忙在統計了各戶留存的食物和基礎生活用品後,解散了會議。
在把人全部請出去之前,他還是那句話:“大家最近最好不要離開學校。”
文薰深吸了一口氣,她在回家前,還去借了學校的電話一用,幾經輾轉,往南開打了過去。
好在如今的電話還是能打通。
霞章在津市也瞭解到了事態,他現在就是掛念著家裡人,想先和郭瑞回來。
這一點南開校方是贊同的。
文薰也希望他能回來,多個人在身邊,也多個人一起出主意。
而且年年和寶淑也都需要爸爸。
霞章還穩重地安慰她:“你不要著急,咱們先圍觀情況,平津兩地離得近,保不齊日本人會想出什麼下作手段。”
文薰點了點頭,告訴他:“我不怕。”
她就算怕,也不是怕自己。
回到家,文薰沒有再向孩子們隱瞞真相,她從頭到尾的,細緻的將如今的形勢說給年年和寶淑聽。文薰告訴她們:“戰爭是不分男女老少的,一旦來臨,誰都有直面大炮的可能。為了安全,為了家人能夠安心,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如果北平城淪陷,她們要往南方逃,一路上,這兩個孩子的配合將十分重要。
寶淑還好,她已經懂事,幼年又吃過苦,這麼多年來,她在生活和學習中一直表現得很有韌性。只有年年,這個孩子是在蜜罐里長大的,她雖然聰明機靈,可她畢竟只有四歲,她如何能理解,有那麼一天,她的家將不再是她的家?
不能理解也要理解。文薰抱著年年,花了一整晚,聯合之前似有如無的教育,讓她明白了很多事。
年年在這個時刻便深刻地認識到:日本人是壞人,他們是侵略者,他們搶佔我們的國土,殺害我們的同胞,掠奪我們的財產,還妄圖滅絕我們的文化。
小小的孩子都能在聽完國恥之後舉起胳膊:“我以後一定要努力讀書,把壞人趕出去!”
保護國家,保護民族,從來不是某一類人的義務,而是全中國人民都應該肩負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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