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薰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接受這個訊息,“來哪兒,來這兒嗎?”
館長露出為難又痛苦的表情,他道:“北平城守不住了。我們正是接到訊息,提前來通知您二位的。這些年,您和莫先生髮表了不少的反日言論,您二位雖說是教授,可校長和主任們不在,也沒辦法保住你們。等日本人來了,他們不會放過你們的。趁現在還有時間,學校已經聯絡好人要提前把你們送出去。走吧,不然等到明天,你們就走不了了。”
文薰和霞章緊握著手,就這樣跌跌撞撞回了家。
清華園裡只有部分地區遭到轟炸,一路過來所見教學樓尚儲存完好,可天上的雲層低低的,聚滿了墨意,似乎下一瞬間就要掉下聚著炮灰的黑水來,遠處的盡頭,在校園以外的地區也被黑煙包圍,仔細去聽,彷彿間還能聽到細碎的哭聲。
聯絡到滬市的那場大轟炸,可以想象如今的北平城中是何等慘狀。
文薰和霞章一直依偎著,直到回了家,看到被炸倒了半邊的牆壁才落下淚來。
霞章親手砌的魚池,沒了。
文薰親手種的月季,死了。
這裡是他們的家。
可他們的家又被毀了。
第81章 平津淪陷
從南方來到北方,文薰和霞章也沒有停下過“化筆作戎”之心。
第一年時,文薰懷孕,又在熟悉清華大學的教學工作流程,並不能分出多餘的心神來。而霞章素日在家,除了修院牆,便是藉著與榮禮先生斷絕關係的“東風”書寫抗日文章。
後來年年出生,他在帶孩子、照顧文薰之餘,也開始著手小說創作。
文人作出的文章內容向來順應時事,這回霞章用筆名“燕青”發表的故事,自然也是奔著保家衛國去的。
他是愈戰愈勇的性格,旁人對他的指摘越盛,他的內心反倒更加堅定。
便是真的發瘋又如何?如果國家不存,他不僅會瘋,他還會死。
一個瘋子,是不會去管旁人說什麼的。
他既是瘋子,他便也不會害怕。
如果他只是一個人在這人世間戰鬥,他興許會迷茫,會無力,會痛苦,可現在他有理解他的妻子,有無條件維護他的兄嫂,有和他血緣相依的孩子,他又有什麼可怕的?
霞章曾在詩興大發之時作詩一首。他將自己比作那無所不能的巨靈神,而那神力便是來自於家人的支援。
他的孤軍奮戰時期並沒有維持多久,文薰在仲春之際恢復了元氣和精力,二人又在暑假中有過短暫的共同創作時光。
那段時期,夫妻間的精神交流達到鼎盛,也讓其他文人迎來了“噩夢”。以前單單是莫霞章一人一張嘴,便能折騰得文壇苦不堪言,現在又來了一個朗文薰……
跟他倆對罵吧,文筆口條比不過。
比文字的攻擊力吧,人家用犀利的筆觸提出的問題還是確實存在的。
當時有很多文人在議會之時提到這兩口子,都是連連感嘆:“苦也,苦也。”
年輕人氣盛,這種“盛”是好事,代表著文運,代表著國運,是以一些人雖然不堪其苦,可心裡是樂於見到的。
大家都有思想,思想就應該拿出來交流,真正的思想是不懼嚴寒,不怕風霜,不為人言所傷的。思想只有說出來經受住大家的試探與攻擊才叫思想,思想也是能夠被現實證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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